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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芝說完,泣不成聲。尤統也淚水汪汪,被她以及家人的悲慘命運刺痛心窩子,撫著安芝肩頭,輕聲安慰。
滿屋子人也都沉默下來,對她的辛酸都感到很難過。
安滹聽他說完,若有所思,忽然大吃一驚,說道:“安獲,字得之,想起來了,他隨少主人投軍,已經十二年了。他的少主人是不是姓李?”
“是啊,記得不錯的話,叫李元。你們認得?”安芝兩眼放光。
安滹哈哈大笑:“豈止是認得。你二哥安獲,肯定是隨少主人李元改姓李了。我說呢,你要不說,怎么能搞清這個。成德軍李獲的字,就是得之,現在是趙州欒城縣的中鎮將,正七品上的致果校尉,跟李元一個品階?!?
說起品階,看安滹身穿淺緋袍,腰懸十銙金帶。尤貫當然認得這個,他是五品服飾。又聽他剛才說是失散五十八年,比自己大一歲。不免問起:“請問兄臺,你在成德軍是?”
安滹轉眼看,急忙說:“噯呦,只顧跟香云說話,對不住啊。漕通在成德軍已經三十八年,起先為了銷掉賤籍,猛沖猛砍,二十八年才砍成從五品上的游騎將軍。后來為了家小,不太沖陣。一直做了十年的武庫令。”
哦,安滹,字漕通。安芝的爹安灤,字浚通。嗯,的確是一家人。
尤貫心中有數,他這必然也是成德軍王氏節度私授的武庫中尚署令。大唐武庫令一般來說,只有長安、東都兩處,最多也就加上北都太原。
成德軍的王氏集團雖然換了王術正,其曾祖父是王武俊的養子,但畢竟還姓王,此后王術正的子孫傳了百年之久。
再算上前期王武俊、王士真、王承宗四十年,王家控制成德軍累計一百四十年,是唐朝各大藩鎮中主政最長的一家,絕無僅有。
王家控制成德軍這么久,只有一個王術正兇殘毒辣,擾亂綱紀,目無君上,不講仁義。后來,他的兒孫反倒是一改王術正的驕橫跋扈,朝廷就一直任用下去。
說了好一陣家史,安芝開個玩笑:“叔叔,你怎么能跟斂之哥哥打起來?”
要換成別人問,估計安滹立馬又要跳起多高。
這會遠方的侄女在問,禁不住自己好笑,說道:“我也老了,家里的婚喪嫁娶大事也都辦齊了。本來要向節鎮大帥托病歸田,就是你這個混蛋哥哥,跑到成德軍反著說。叫王節鎮狠狠剋我一頓。老子氣不打一處來,要揍他?!?
安節也笑道:“妹妹,你不懂得,成德軍本就是私授官職,你病休必然啥也沒了。一家老小吃屁呀。我說他傻屌,他還不服,非要打死我?!?
安芝狠狠瞪了她一眼:“大哥,怎么說話呢?咱叔叔站在這里,怎么能帶臟字。太不像話了,以后可不敢這樣。”
安節哈哈大笑:“好的,聽妹妹的。你不知道,他從小就欺負我,成天罵我混蛋。他比我大五歲,我們那時候都小,我就回罵他傻屌。”
這叔侄二人,原來這么逗啊。燕趙之地俠風盛,果然名不虛傳。往往一點小事,只不過爭一句理,動輒打起來,打完有人評理,還是兄弟。外來的,猛的一接觸,還真嚇人。這他么,誰能適應這個?
說說笑笑,邊喝茶邊聊。早過了一個時辰,云安坊到處擠滿客人。怪不得一直不上菜,這沒法開席呀。
云釵兒看這情形,客人一直這么喝茶,喝到話越來越少。估計這茶水早將肚子里的油水刮光了,這會該是餓暈了。她趕忙站起來,提議上外面酒肆吃酒,她管結賬。
安節、陰菲兒夫婦一時間醒過來,趕忙起身賠禮。
陰菲兒安排說:“對不住啊,開青樓總是飯時候吃不成,習慣了。快快,出門不遠就是封龍酒肆。斂之,你將那一罌二十斤的燒酒抱上。我安排一下就到,快,大家早餓壞了?!?
云安坊留下都知晁慧娘看管,安滹、安節、陰菲兒帶路,陶社、云釵兒陪住尤貫、尤統、安芝,一路直奔封龍酒肆。
大家于飲宴中,仍舊圍繞親情,說些祖上的故事。
座中,安滹與尤貫論起年庚,安滹大一歲,不免問起尤貫的過去。
尤貫又將禮山五雄中老四文烈、老五漆雕又與他昔日在淮西的交情講了一遍。又將薛仆射認了兒子當義子,安芝是嫁給薛仆射的節度府,好不榮光,等等一一說明。
驚得安滹目瞪口呆,這薛平比成德軍王家厲害多了去了。這樣的元帥,恐怕到哪里都會叫人服服帖帖,肯定沒人故意找茬。除非這人沒腦子,就是個傻瓜二百五。
安滹聽到薛平對侄女、侄女婿這么好,非常感動,朗聲說道:“這樣好的節鎮大帥,別說你們會為他赴湯蹈火,就是我們安家親人也會為他效犬馬之勞。你們幾千里跑到這里來,必然有事情,不要外氣,直說?!?
陰菲兒也說:“是啊,是啊。燕趙之地,多的是仗義君子,沒幾個像王術正這樣的。咱都是一家人,尤別駕還是禮山五雄的朋友,什么都不要講,有事直接說。只要能有一星星點的辦法,在座的都沒有二話可說?!?
尤統看火候已到,說出一番話,驚得滿屋子頓時不敢高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