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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qū)區(qū)一個楊美嫻,男人還真沒放在眼里,當真上膛扣動了扳機,千鈞一發(fā)之際,蜷在地上的高亦其忽然動了動,他用肩膀撞高誠的小腿,讓那顆子彈堪堪扎進楊美嫻的肩膀,避開了心臟。
可這也夠楊美嫻受的,她慘叫一聲嚇暈在地上,身下很快盛開了一朵血色的花,可沒有人敢救她,因為高誠還在。
高誠心里的怒氣瞬間騰到了頂點,二話不說,踹開高亦其,直接拿槍管頂住他的額頭:“你他媽玩兒我?”
然而高亦其的目光卻出奇的平靜,換句話說,他的眼里什么都沒有,仿佛一潭死水,就這么靜靜地注視著男人的臉。高誠的心咯噔了一聲,繼而泛起鋪天蓋地的酸楚,沒有人比男人更清楚那是怎樣的眼神,只有對生毫無留戀的人才會露出了無生趣的神情。
高亦其想死,想死在高誠的槍口下。
“你……”高誠的聲音不易察覺地顫抖,胳膊頹然失力,可滾燙的槍口已然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深紅色的痕跡,“滾吧。”
“你怎么不開槍?”高亦其死水般的眼眸里終于泛起一絲漣漪,“高誠,你為什么不殺了我!”他抱住男人的腰,瘋了似的叫,“你快殺了我好不好?”
“高誠,我不想活了。”
“你開槍吧。”
……
高誠從教會學校落荒而逃。男人重沒像現(xiàn)在這樣慌張,剛剛他抱著同父異母的弟弟,手指扣著扳機好幾次,死活按不下去,最后竟然丟下瘋魔了的高亦其,開車頭也不回地跑了。
殺他,高誠辦不到,無論記憶恢復(fù)不恢復(fù),就是辦不到。
有了楊美嫻做例子,沒人敢再欺負高亦其,同學紛紛繞過他往校外奔跑,而高亦其癡癡地望著高誠離開的方向,嘴角忽然勾了起來。
先生舍不得殺他,即使……即使不愛他了,依舊舍不得。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高亦其帶著滿身泥濘回到了陳叔的家,女傭迎出來,被他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跑回屋去找陳叔留下的藥箱。高亦其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換了衣服以后躺在床上愣神,高誠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出現(xiàn)在眼前,就像某種毒藥,他犯了癮,瘋狂地渴求著,脆弱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瀕臨崩潰,卻又固執(zhí)而頑強地思念著。
幾道暗黃色的車燈從玻璃窗外滑過。高亦其起先沒在意,后來聽到人聲,倏地從床上坐起來,他想起今天放學時楊美嫻說的話——高誠現(xiàn)在和梅二小姐在一起。
他心口一陣絞痛,顧不上身上只穿著單衣,跌跌撞撞地往房間外跑。抱著藥箱的女傭被高亦其撞得一個踉蹌,根本騰不出手去抓他,他已經(jīng)沖進了濃濃的夜色。
高亦其跌跌撞撞地奔跑著,黑暗中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他,黏著他,他想那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自己已然成了那些人的目標,但高亦其想見一見高誠,哪怕……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高家門前停了兩輛車,高亦其氣喘吁吁地跑到時,院前的鐵柵欄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幾道手電筒的光在花園里閃爍,大約是車上的人剛下車,還沒走進家門。高亦其抓著鐵門搖晃了兩下,這扇從來都對他敞開的門終于關(guān)上了,他含淚叫喊:“先生……先生!”
風里飄來女人的嬌笑和尼古丁的清香,混在微微咸濕的風里,空氣中彌漫著說不上來的糜爛氣息。
有一道光束折返了回來,是陳叔。
陳叔甫一見他,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小少爺,你怎么不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