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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解釋,“反正爺那兒一直有我的房間,你不用擔心我沒有地方去。”
“謝謝陳叔。”高亦其哭狠了,整個人都沒有精神,“我……我以后還能見到先生嗎?”
他問得太小心翼翼,聲音打著顫,連邁出的步子都哆嗦得不成樣子。
陳叔哪里還敢再刺激他,只猶豫著回答:“等先生想起來,肯定會把你接回去的。”
高亦其沉默了。他雖然天真些,卻不傻,先不說高誠后腦勺里那顆子彈能不能拿出來,就算以后真的拿出來了,失去的記憶也不是說回來就能回來的。
“小少爺,樓上的房間還算干凈,我明天雇個女傭專門幫你收拾家里,再做做飯,今天先將就一下。”陳叔舉著燭臺帶著高亦其上了二樓,打開塵封許久的門,一股混著水腥氣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陳叔再次嘆息:“先坐下吧,我去給你找藥水包扎一下耳朵。”
高亦其這才想起來耳朵還在流血。高誠這一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如果陳叔不冒死撲過來,那顆子彈必定不會簡簡單單地擦著他的耳朵飛過,而是會直接射中他的眉心。
一想到高誠不愛自己了,高亦其再次陷入了長久的痛苦與自責中,連陳叔什么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直到耳朵上傳來陣陣刺痛,他才恍然回神,本能地想要伸手尋找先生溫暖的懷抱,繼而飛速反應過來,如今的自己已然孑然一身,再也沒有人會像高誠那樣寵著他了。所以再疼,也只能忍著。
當晚陳叔沒有留在宅子里,而是驅車再次回到了醫院,畢竟那頭的高誠傷得重,就這么放在病房里老管家根本不放心。高亦其沒什么意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高誠盡快好起來。他孤零零地躺在房間里,久無人居住的老宅在風雨中飄搖,黑暗中時不時傳來磨牙般的聲響,高亦其嚇得面色慘白,根本不敢合眼,于是更加懷念起有高誠陪伴的日子,登時哭得不能自已,等天色發青時,硬生生哭暈了過去,等第二天陳叔帶著新找來的女傭回來,他才昏昏沉沉地起身,抱著陰冷的被子發呆。
陳叔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也知道勸不來,只能偷偷吩咐女傭給高亦其準備滋補身體的吃食,還要留心照看他,生怕高亦其一個想不開,出什么意外。
這些事情高亦其一概不知,他自打從醫院回來,就像變了一個人,再也沒了原先的生氣,整日游魂似的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游蕩,偶爾還會面對著墻發呆。陳叔買來的女傭心地善良,起先沒發覺高亦其的狀態這么不好,還以為陳叔在夸大其詞,畢竟所有的主顧都擔心傭人不盡心,所以習慣性將事情說得嚴重些,直到有一天高亦其渾渾噩噩下樓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蹭破了好大一塊皮,她才驚慌失措地發現高亦其的情況比陳叔說得嚴重多了。
陳叔聽聞高亦其的情狀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和已經出院的高誠說,男人像是回到了兩年前那個被仇恨籠罩的狀態,再也沒笑過,渾身都散發著血腥氣,偶爾聽到高亦其的名字,甚至會發火到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里的地步。陳叔知道高誠愧疚,對他死去的母親的愧疚,因為他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即使已經失去了有關高亦其的記憶,高誠依舊無法原諒自己。
所以老管家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將高亦其送去了教會學校,想著學校里同學說不準能安慰安慰他。可惜陳叔實在高估了學校內的那群紈绔子弟,早在楊美嫻將高亦其說成是高誠的情人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得不到同學的關愛,相反,如今高誠不要高亦其的消息一傳出來,人人都盼著他趕快回學校出丑。
至于學校那頭,原本高誠送來的人他們是趕著巴結,如今風向不對,也不敢輕易開除,畢竟送高亦其回來的是高誠身邊的老管家,誰知道陳叔背后陰晴不定的主是個什么意思?萬一過兩天高亦其又重新得寵,那么學校還得照樣把他當小祖宗供著。
所以學校里的老師還算顧忌,不敢拿高亦其怎么樣,可以楊美嫻為首的人就沒那么多顧忌了,他們從小生活在上流社會,見慣了身邊的長輩換情人如流水,自然明白一個被拋棄的情人有多不堪,就算現在還有陳叔送又如何?區區一個老管家還沒人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