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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亦其狐疑地接過,見信紙考究,還烙了高家的印,神情登時緊張起來,他怕他的混漲爹逃債前把自己買了,連忙拆開,然而信中的字跡竟然是母親的。
汽車在寂靜的山道間平穩地行駛,高亦其捏信的手微微顫抖,信中的內容是高家多年來隱藏的秘密。大約三十年前,他爹看上了一個煙花女子,二人情投意合,育有一子,奈何地位懸殊,無法將這個孩子帶入高家,誰曾想風水輪流轉,三十多年后的今天,高家家道中落,流落在外的兒子反倒成了叱咤風云的人物。他娘自知時日無多,拖著病體親自登門拜訪,不求高亦其依舊被當成少爺,只求他能有囫圇過日的地方。且為了表示誠意,自愿讓出入高家宗廟的機會,讓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高誠供奉生母。
信的末尾無關家中秘辛,而是零零碎碎的對高亦其的叮囑,他娘知曉他從小驕縱,于是在信中反復叮囑,只怕他惹高誠生氣,最后還說,已經把他身體的秘密告訴了對方。
高亦其念完信,如遭雷擊,呆坐在車上久久未能回神,凄苦的情緒在心底泛濫,母親的良苦用心他明了,可忽然多出一個哥哥,任誰也不能輕易接受。
然而現實并不給他多少傷春悲秋的時間,下山以后,汽車在街道間穿梭,眨眼間駛入江邊的聯排別墅群,高亦其偏頭望窗外朦朧的景象,想起剛回國時,船上許多富貴人家的子弟都住在這附近。
看來他這個忽然多出來的哥哥的確不同凡響。
汽車最終停在一棟獨門獨院的小樓前,較之別的房子又隔了些許的距離,樓前的花園有點西式的風格,綠色的植被間點綴著大理石的雕塑,間或是造型各異的噴泉。車子沿著花圃間的小道緩慢地挪動,直到來到樓下才停,先前架著高亦其上車的男人打開車門,一人拖著行李,一人替他打開了房門。
在高亦其的認知里,高公館已經算是奢華了,但眼前的房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房子的主人顯然比他只知道賭博的爹品味好多了,連樓梯旁的臺燈燈座都是上好的琺瑯瓷,燈罩上還趴著只雕得惟妙惟肖的蜜蜂。寬敞的客廳里只有高亦其一個人,他猶豫片刻,將沾了泥點的皮鞋脫下,放在玄關的鞋架上,光腳走到沙發邊坐下。春寒料峭,客廳的壁爐里還有些帶著余溫的灰燼,他身上的西裝先前被雨打濕大半,現在黏在身上,不斷散發著寒意,好在客廳的地板鋪著厚厚的羊毛墊,讓高亦其不至于覺得冷。
“喲,你們爺如今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二樓忽然傳來女人的調笑,夾雜著輕輕巧巧的腳步聲。
高亦其循聲仰起頭,在一眾紅木臺階間瞥見雙穿著繡花鞋的小腳,繼而是繡著金絲絨花的黑底旗袍,最后是張似笑非笑的臉。女人的年紀已經不輕了,但眼角眉梢還殘留著少女才會有的爛漫春意,高亦其愣了愣,手足無措地站起來,道了聲“您好”。
“嘖。”女人并不急著下樓,懶洋洋地趴在扶手上,露出沒系好的領口以及半截藕色的纖細脖頸,“陳叔,這是哪家的小公子?”
樓梯上又下來一人,瞧著四五十歲的年紀,舉手投足帶著股毋庸置疑的干練果決,想來就是女人口中的”陳叔“,陳叔見了高亦其,直接從樓梯上下來,一把搶過他手里的信,蹙眉掃了幾眼。
“跟我來。”陳叔看完,深情微妙地變化了幾分,冰冷的視線停留在他面上,問,“行李呢?”
高亦其遲疑地回答說在門口,陳叔立刻走過去拎起:“爺還沒到家,我先帶你去住的地方。”
“陳叔,他住哪兒?”樓上的女人又問。
陳叔抬腿上樓,目不斜視地往前走,等過了二樓的過道,忽而笑了笑,他大概不常笑,突然咧開嘴角,竟把女人嚇得差點從臺階上滑下去。
高亦其順手扶了一把。
“他住三樓。”陳叔的目光在他的手上頓了頓,“小少爺,跟我來。”
高亦其聽出陳叔話里的催促,連忙追上去,拐過二樓的拐角時,看見女人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看口型,一直在重復“三樓”兩個字。
難道三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高亦其年紀小,愛胡思亂想,又因為來到三樓后發現只有一間臥室的門開著,便忍不住想起上學時同學講的鬼故事,腳步立刻遲疑起來。
“小少爺,您住在這兒。”女人不在的場合,陳叔的語氣緩和不少,親自替他打開行李箱,將衣服拿出來順齊,“我們爺吩咐了,您的東西一應準備新的,您帶來的這些如果不需要,我就直接扔了。”
那些衣服是高亦其母親做的,他當然舍不得,聞言立刻搖頭:“別,留著就好。”
陳叔從善如流,打開一人多高的衣柜,將他的衣服放了進去:“那我幫您放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