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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節,仍然是凜冬,整片大地都未見生機,與南方濕潤的冬季不同的是,北方寒冷干燥且風大,呼嘯刮過的冷風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末微隙縫,直直的灌將進來,吹得臉上生疼,讓人禁不住的縮緊身體,打上一個寒顫。
清晨,馬車終于再度踏上了北行的路,褚楚裹了一層更厚實的衣袍,瑟縮在馬車里,原主這身子骨比他想象中更弱,養尊處優的南方公子,哪里受得住這個,臉上的柔嫩的肌膚都要凍的皸裂了。
鷺箬正用手指一點一點的給他涂著小瓷瓶里的木芙蓉膏,不然他都無法想像會以怎樣一張臉到達目的地。
到了慶彌就意味著到了川國的邊城,出城后再往北就能對望陵國的邊城盤寧,兩座城池中間隔著一方開闊地,是以前顧齋和陶姜兩軍對戰的戰場。
浩蕩的一隊長車馬從慶彌的南門而入,沿街百姓跪地拜伏,有一老漢最先看到騎馬先行的顧齋,翌時站起恭敬高呼詢問:“將軍大人,我們是不是不用再同陵國開戰了?”
顧齋騎在馬上,答曰:“圣上親遣招降官大人來邊邑,不日就會招降陵國。”
老漢領著好些人又對著后面的馬車一頓跪拜叩首,嘴里齊呼:“謝陛下隆恩,謝大人體恤?!?
顧齋就這么輕飄飄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馬車里的褚楚,坐在馬車里的褚楚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他知道川國邊邑的百姓渴望戰事停止,陵國的百姓又何嘗不是呢,百姓們沒有錯,將士們沒有錯,那到底是誰的錯,是發起這場征戰的川國皇帝,還是誰,他在心里不斷問自己。
馬車一路駛進了將軍府,將軍府不是上京城的將軍府,只是以前是城守府改的,自從川陵開戰以來,原先的城守被調離,這座邊邑小城由顧齋接手。顧齋命人在原來城守府的基礎上重新擴修,名義上是將軍府,實際上是川國軍隊駐扎的營地,守衛森嚴。
剛安頓好,顧齋就派了一個人來知會他,就是在將軍府內,那人也是一身輕甲,像是軍中之人,褚楚覺得很眼熟,像是上輩子見過的那個顧齋的副將謝嵐。
祭甕舒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之后就等著看陵國那邊的反應,他們在路上耽擱了這么久,算算日子,交代鈺川的消息應該早傳回了陵國。
謝嵐轉身替褚楚掩上門,就去尋顧齋,直到見到顧齋才表露出一絲情緒。
“圣上太怠慢將軍了,就給您就派來這么個‘病秧子’大人,屬下看著也不像能夠主事的。”他拱手,恭敬的彎腰向佇立在布防圖前的顧齋行禮。
顧齋答他:“不能主事才更如我所愿,我要的只是一個既能控制又能夠擋在我們前面面對陵國之人。”
“你啊,眼力見長,可這腦子始終學不會轉彎,說說如何得知他是‘病秧子’的?!?
“不是末將說大話,跟著您這么多年,雖然武力不及您、腦子也沒您快,但看人的準頭比大人要準,雖說上京城不乏有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文弱書生、貴家公子,但那位大人不同,末將聽那位說話,氣息不勻,雖極力掩飾,在說長句的時候仍頗感吃力,所以斷定他必定體格虛弱,進府以來,也并未費力做消耗體力的事情,必然是自身的緣故,由此斷定是有疾?!?
“胡說,我看人的準頭何時就不及你了,不過回京一趟就敢編排我,我看是放你在這軍中不受約束慣了,是不是要罰你去領軍棍。”顧齋和謝嵐玩笑后也擺正了態度,交代他,“三日后的大典切不可出問題,方方面面都要準備好,若是陵國執意裝傻充愣,我還是會給你們下攻打的號令?!?
顧齋又說:“還有,大典的時候我們只需要做好配角即可,別搶了招降官大人的風頭?!?
*
三日后,甕舒祭典。
慶彌城家家戶戶都遵將軍府的令掛上了白色綾條,一掛禮炮過后,跪伏在長街的百姓們看到了將軍府里有兩人各領著一條長隊身著祭服的將士們緩步往外走。
再待得二人走近些,百姓們又發現領隊的其中一位素白衣袍者是他們敬仰的大將軍,而在他左側是一位同樣衣著縞素的男子,粉雕玉琢,宛若天人。
褚楚沒想到還能有這么一日,自己能一身素白為自己做祭,造化弄人,或許是上天真的將挽救陵國的大業交給他,“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浩蕩的祭祀隊伍走出了城門,向前而去,走了一段距離后,顧齋示意隊伍停下,對褚楚說可以開始祭祀了。
褚楚一臉迷惑,開始祭祀?要怎么開始,他偏頭好似詢問顧齋。
顧齋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招降官大人不是寫過一篇祭詞,原樣兒照著背就是了?!?
說完之后,顧齋再沒有多余的話同他講,似乎真的要把這個事情全權交給他,好像在說,您才是今天的主角,我只是一個配角。
褚楚想起那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覺得自己是瘋了,信他就真的見鬼了,他居然相信顧齋會好心的把一切都安排好,呵。
看著眼前的一方戰場,回憶起前塵,想起戰場上死去的將士,褚楚獨自帶頭唱起哀歌,那是一支陵國流傳哀悼亡人的歌謠,他悼念的是所有埋葬在這處沙場的不歸人。
悲人的哀歌從褚楚嘴里唱出來明明該是違和的,卻沒有人在此刻覺得不對,身旁的顧齋略微有一絲詫異,而那一絲詫異又很快湮沒在無盡的哀思中,將他同化。
兩支隊伍的將士都被這份哀情感染了,一字一句的也學著褚楚哼起那悲哀的曲調。
川國的將士們并不恨陶姜,相反他們更敬重有勇善謀的戰士比有勇無謀者更勝,打仗從來就不是靠著蠻干取勝的,而陵國的那位甕舒將軍能夠以一己之力在他們川國的鐵騎之下,頑抗這么久,就已經獲得了川國將士們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