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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朗一怔，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元清杭，眼中不忍的神色一閃。

……

元清杭看著商朗走開，低聲道：“騙這么個傻子有意思么？”

厲輕鴻幽怨的神色倏忽消失不見，他輕輕一笑，微帶得意：“有意思極了。”

元清杭搖搖頭：“紅姨可沒短了你吃穿用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師兄怎么壓迫你呢。”

厲輕鴻斜睨著他：“怎么沒有，小時候少主哥哥難道沒有欺負過我嗎？”

元清杭無奈苦笑：“一開始是有，后來不就改了么。你這是要記一輩子？”

厲輕鴻道：“那當(dāng)然。高興的事固然會記得，可是不快活的事，會記得更長久。”

元清杭怔怔地坐著，忽然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寧奪的背影一眼。

是么？小時候那些痛苦的事，會永遠記得，留在一個人的心里？

他咬了一口烤肉，又心不在焉地遞給厲輕鴻：“唔，好吃……你嘗嘗。”

厲輕鴻嫌棄地一撇嘴：“人家最后送來的東西，有什么好吃的。遲早有一天，我要他第一個送過來給我。”

元清杭抬頭看看遠處。

商朗跑到了木嘉榮身邊，不知道和他說了些什么，惹得木嘉榮“撲哧”一笑，驕矜的小臉上在火光下透著點兒融融暖意。

元清杭嘆了口氣：“那可有點兒難。”

厲輕鴻看著那邊，唇邊的笑意淡了，帶了點冷冷的妒恨。

他嗤笑一聲：“有什么難的，排在前面的人若是死了，那不就先給我了？”

元清杭手中的動作一頓。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厲輕鴻：“鴻弟，開玩笑的話就算了，若是你真的濫殺人命，我不會原諒你。”

厲輕鴻迎著他的目光：“不原諒又怎樣？殺了我為外人報仇嗎？我不信你會這樣對我。”

火光下，元清杭的眼神平靜而認真：“你最好不要嘗試，不然我保證，你一定會后悔。”

厲輕鴻歪著頭，忽然乖巧一笑：“少主哥哥放心。你說什么，我一定都聽的。”

一會兒，各家的食物都差不多熟了，神農(nóng)谷的大砂鍋里煨著的山珍湯“咕嘟咕嘟”冒著泡，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靈獸的肉燉著，一股子鮮香四處亂躥。

木嘉榮吩咐人盛了好幾大碗，分別送給眾人嘗鮮，李濟他們也拿了特產(chǎn)的靈果美酒，興沖沖地挨家分了幾瓶。

不一會兒，蒼穹派的第二批烤肉也已經(jīng)好了。

商朗抓了一堆肉，正要往元清杭他們那邊送，木家的那個瘦高個兒正好在旁邊，眼珠一轉(zhuǎn)，殷勤地搶著接過來：“商公子，我?guī)湍闼瓦^去呀。”

商朗只道他想緩和一下白天的沖突，連忙遞過去：“好啊好啊。”

那人端著大盤子，走到元清杭和厲輕鴻身邊：“兩位公子……”

忽然地，他腳下一滑，整盤烤肉全都狠狠打翻在地，沾得滿是灰塵石土、

他立刻夸張地驚叫一聲：“哎呀，沒注意腳下，果然反應(yīng)不過來。”

厲輕鴻緩緩抬起頭，幽黑的眸子沉如死寂，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半晌，他和聲道：“我餓得快死啦，好不容易有人第一個送給我，你干什么這么壞？”

那人正在得意，厲輕鴻這樣柔聲細語地說著話，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一個激靈，寒毛倒豎起來。

商朗從遠處疾沖過來，看著滿地的肉，再看著那個瘦高個兒臉上的神色，哪里還不懂？

他正要發(fā)火，木嘉榮已經(jīng)走了過來，沖著那師兄怒道：“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上山也會摔跤，拿點東西也會摔跤！”

名義上他和這幾位木家弟子是師兄弟，可實際身份矜貴，和這些師兄們的關(guān)系倒更似是主仆。

他這樣主動訓(xùn)斥，發(fā)火在先，商朗雖然生氣，也只有氣鼓鼓地閉上了嘴。

厲輕鴻等了一會兒，慢慢地把烤肉撿了起來，往嘴里塞去。

商朗大驚，一步?jīng)_上來，劈手搶過那串烤肉：“你干什么，都臟啦！”

厲輕鴻默默低著頭，聲音里似乎有點微微的哽咽：“沒事的……我不想浪費商公子的心意。”

商朗傻了，手足無措地看看元清杭，低聲求助：“他、他哭了？”

元清杭實在沒眼看厲輕鴻作弄他，騰地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啊是啊，他又感動又傷心，你快點幫他擦眼淚。”

他抓起面前的一大堆食物，跑到寧奪身邊：“行了，分你點。”

那邊已經(jīng)有個怨婦了，再狠心不管這個，遲早這周圍能怨氣叢生，結(jié)出滿山頂?shù)暮鶃怼?

他甚至有種奇怪的感覺，要是真的不投喂幾口，這個人就能一晚上不吃東西，寧可餓著！

……這處半山腰上的平臺占地頗大，層層疊疊，大約有兩三層可供安營扎寨，短暫休憩。

元清杭拉著寧奪，找了一塊大石頭。

大石頭背后有個微凹進去的空洞，縮在后面，前可以望星空，后可以躲罡風(fēng)，頗是愜意安靜。

他四下搬了幾塊石頭，壘出了一個簡易的小臺子，把剛剛搜羅來的烤肉、菌菇湯、還有一瓶李濟送來的果酒，一一擺在上面，盤著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