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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抱著那個已經沒了呼吸的師弟,劈手抓住他,哭著懇求:“小兄弟,你先治他好不好?……小五他、他不行了。”
厲輕鴻小臉皺著,甩開他:“不行了還救什么?”
那大師兄急道:“求求你,你先試試,萬一能行呢?”
厲輕鴻捏著鼻子,拿根草棒撥了撥那人眼皮,又看了看他糊滿鮮血的脖頸:“流了這么多血,活不成啦。”
大師兄呆了呆,忍不住放聲大哭:“小五!……”
另一邊,元清杭忍不住怒道:“那位大哥,你們好歹都是藥宗的,能不能自己先互相救助一下!”
那個大師兄臉色羞愧,低聲說:“我們都是外門弟子,平時只負責養護靈植、外出采藥。高深的醫術藥理,卻是沒學過的。”
元清杭吃了一驚。
這什么狗屁神農谷,還是藥宗最大門派呢,舊社會師父使喚學徒,還得傳授手藝,這仙宗名門,倒理直氣壯地壓榨外門弟子,只叫做苦力,不傳授知識的?
他無奈地搖搖頭:“鴻弟你先治他們,我馬上就來。”
他回憶著以前厲紅綾教給他們的手段,手指上靈力源源不斷,注入男孩幾處穴道中。一點點,黑線終于全部被逼回了男孩的手腕處,
元清杭的這具身體尚未筑基,靈力微弱,等到最終將毒性全部逼到男孩的掌心,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累得出了一臉的薄汗。
他絲毫不敢停歇,有飛快地拿過來一根銀針,狠狠心,舉手刺入了男孩的雙手食指。
一道濃黑的血箭無聲激射,瞬間灑落在地上。
十指連心,男孩在昏迷中痛得哼了一聲,仿佛一只受傷的小獸,身體微微一動,就想要掙扎。
元清杭猛地按住了他的手,直到那噴射出來的血滴漸漸變得鮮紅,才緩緩放開。
接著,他又飛奔到旁邊,找了兩種藥丸來,小心地掰開一半,放在溫水里化開,親手喂男孩一點點咽下。
……
外面的日頭已經到了天空正中,霜降和一個相貌極為相似的圓臉姑娘進來了好幾次,一會兒端茶送水,一會兒幫著打掃。
另一個少女叫谷雨,和霜降是孿生姐妹,平時跟在厲輕鴻身邊同樣伺候,性格比霜降沉穩細心些,應該極為擅長廚藝,送來的點心格外精致甜美。
時近正午,房門輕響,厲紅綾走進來,慢悠悠地在屋內巡視了一圈。
她走到長桌邊,抓起男孩的手腕,面無表情號了一會兒脈,又看了看他舌苔,才滿意地點點頭:“毒性清得很干凈,逼毒氣逆行在先,九清丸和固元丹減半服用了?”
元清杭一挺胸膛,得意道:“是呀,都是紅姨教的呢。小孩子用的劑量要記得小一點。”
厲紅綾一笑,眉眼中透著淺淡的贊許,轉身又去看兒子:“死了幾個?”
厲輕鴻聲音有點顫抖:“就、就死了一個。”
厲紅綾輕哼一聲,看著地上兩具尸首:“哪個沒死透?”
元清杭趕緊辯解:“紅姨,有一個是被他們的人刺死的,不能算我們頭上。”
“那剩下一個呢?”
厲輕鴻瑟縮著低聲說:“這、這個人中的毒不知道是什么。我以為是鐵槿草,可是按照這個治,他、他就死了……”
死的人,正是那個刺死同門的弟子,渾身發青,眼角流血,已經沒了呼吸。
剛剛元清杭全身心都放在小男主身上,等到一切搞定,再一轉頭,厲輕鴻這邊已經失手,誤診了一個人。
用藥不對,和原先的毒性相克,兩相疊加,那個人很快就劇烈發作起來,等到元清杭匆匆過去再想辦法救治,已經回天乏力。
厲紅綾轉頭看元清杭:“你看呢?”
這人刺死同門,還出賣師門幼子的消息,元清杭心里對他極其厭惡,可是畢竟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眼看著死在眼前,心里也有點唏噓。
他強忍住不適,靠近看了幾眼,才小心回答:“是海星砂?”
海星砂和鐵槿草的中毒癥狀類似,都是死者體表有細細的斑點,可是前者細如海沙,后者則大一些,狀如綠豆。
藥典中固然有記載不同,可是真到了臨床,卻又常常難以區分。
厲紅綾點點頭,又考他倆:“那這個人的癥狀,為什么卻像服用了鐵槿草?”
厲輕鴻猶豫了一下:“因為……藥里混有別的東西嗎?”
元清杭沒有立刻回答,盯著那個人的尸體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紅姨,這個人中毒后,和師兄弟們廝打過,對吧?”
厲紅綾眼里隱約露出贊許:“那又怎么樣?”
元清杭努力裝出天真爛漫的樣子,一拍手:“短時間內用力過大的話,瘀血就急速擴散開,所以斑點變大,就容易誤診啦。”
厲紅綾微微一笑:“說對了。”
她又轉頭看向厲輕鴻,神色嚴厲:“整天里和小少主一起學的,你倒是記住了什么?愚笨就罷了,還不上心,將來遇上敵人,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寫。”
厲輕鴻低著頭,咬緊的嘴唇微微顫抖。
厲紅綾瞧著他那畏縮的神態,越發怒道:“不準哭,男子漢大丈夫,作出這副楚楚可憐的嬌弱模樣,是要給誰看?”
元清杭在一邊冷眼旁觀,心里只覺得一陣堵得慌。
這當娘的,簡直神奇,幾句話就能把自己孩子逼得哭不敢哭,笑不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