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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裝睡的技術顯然不太好,眼睫動不動就輕顫一下。
可傅昀沒揭穿她,平靜地坐在她旁邊,輕手輕腳地抽出周韞手中的話本,若無其事地翻看起來。
殿內一時甚是寂靜,最終還是周韞沒忍住,從軟榻上撐起身子,對傅昀橫眉冷對:“皇上想看書,不去藏書閣,來妾身這作甚?”
聽她的稱呼,傅昀就額角一陣抽抽地疼。
周韞這脾氣太好猜了,一聽她的稱呼就知曉她現在是什么狗脾氣。
傅昀沉聲:“你不是睡著了嗎?”
周韞被他一噎,頓時眸子瞪得甚大,她可不信傅昀不知曉她沒睡著。
她臉上神情鮮活得讓傅昀不能裝作看不見,他長吁了一口氣,無奈地沉聲道:“聽風就是雨,你這脾氣什么時候能改改?”
許是近日傅昀對她太好,甚至可以用溫柔相稱,所以周韞的脾氣越發嬌氣張揚。
不是當初剛進府時那種對峙,而是類似在珍貴妃面前那種隱隱帶著撒嬌的任性。
周韞也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她說不上這種變化是好是壞。
可對上傅昀時,她現在有些惱:
“皇上不必哄妾身,前朝讓你選秀的消息傳得到處皆是,妾身還不至于聽錯。”
傅昀不緊不慢地反駁她:
“可我何時答應了?”
周韞一怔,驚訝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遂后,又懨懨地耷拉下眸眼。
她扭過身去,背對著傅昀。
傅昀擰了擰眉心,沒想到自己這般說過后,她反而越發不高興了。
傅昀有些不解,可他性子沉悶,不知該如何去問。
許久,空寂的殿內才響起女子嗡里嗡氣的聲音:
“爺只是這次沒答應罷了,提前或推后,又有甚區別?”
遲早都要來的。
傅昀無聲。
周韞被這份安靜鬧得渾身不自在,她終于憋不住,覺得這甚不像她,她煩躁地做起來,脫口:“爺不必——”為難。
“你想讓朕承諾你什么?”
周韞話未說完,就被這一句清冷的話打斷,傅昀垂眸,眸子深邃幽暗,卻又平靜地看著她。
一時之間,周韞有些怔。
她想讓傅昀承諾她什么?
她注意到,傅昀登基后,第一次對她用了“朕”這個自稱。
周韞忽然有些不敢去看傅昀,可即使不看,她也能猜到傅昀此時認真的神情。
周韞有些心虛,因為她也說不清她究竟想要什么結果。
她只是聽說傅昀要選秀,所以她不高興了。
選秀本是天經地義,前朝就一直傳下來的規矩,早在她知曉傅昀登基時,就在她意料之中。
那她為什么不高興?
殿內格外安靜,安靜到周韞心虛難耐。
可傅昀只安靜地等著她回答,甚至又重復問了她一遍:“韞兒,你想要怎么樣?”
周韞抬眸看向他,有些惱,有些窘,又有些說不上的情緒。
然后她聽見傅昀說:“韞兒不想朕答應這次選秀,甚至拒絕日后所有的選秀?”
周韞躲在背后的指尖,發白地掐著手心,似被煩得不行,脫口:“這世上,誰希望自己夫君的后院不斷進新人?”
說完,周韞眨了眨眸子。
對,世間女子都不希望這樣。
她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脊背,對上傅昀的視線,仿若這樣,就可以說服傅昀一般,或者說,說服她自己。
傅昀垂眸,平靜地和周韞對視許久。
他心中嘆了口氣,只說了一個字:“好。”
周韞有些懵。
摸不清傅昀是何意思,是相信了她的理由,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
周韞有些不安地絞了絞手帕,遂后,她遲疑地堪堪說:“妾身和爺鬧著玩罷了,爺不必當真。”
說罷,周韞咬了咬唇,噤聲,她是不是鬧著玩,她心中最為清楚。
誰知傅昀好像并未聽見她說的話,只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傅昀站起來,伸手去將周韞也拉起來,和往常沒有區別地說:“該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