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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他輕輕的叫了一聲。
在半空中與敬一并排站著的宋慈看著這一幕,視線再移到那小像時,心頭一悸,腦海里如走馬觀燈的閃過幾個片段,她的情緒有些莫名,鼻子酸澀。
小佛堂里,有風(fēng)吹過,沉水香的煙霧寥寥直上。
佛堂內(nèi)的宋令煜和宮嬤嬤似有所感,往后看了一下,有些疑慮。
兩人出了佛堂,便看見一身素服的宋致遠(yuǎn)。
宋令煜見了親爹,不情不愿地上前,拱手一禮:“爹。”
宋致遠(yuǎn)道:“你這是給你祖母上過香了?”
“嗯。”
“要往哪去?”
“兒子想去義學(xué)走走。”
宋致遠(yuǎn)便道:“暫別出門了,宮中馬上就要來圣旨。”
宋令煜眉頭皺了一下,又松開,道:“來圣旨也不過是讓爹您復(fù)職,與我何干,我一個稚齡小兒在不在有何所謂,兒走了。”
他也不等宋致遠(yuǎn)回話,徑直出了院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這……”宋致遠(yuǎn)黑了臉:“這小子如今長能耐了,得了個小神醫(yī)的名頭,倒是越發(fā)不把人放在眼里了,連他老子都愛理不理。”
宮嬤嬤上前施了一禮,笑著道:“六少爺性子雖是桀驁,可這心里對您是極尊敬的,并無忤逆您的意思。”
宋致遠(yuǎn)輕哼:“這才十歲就這么桀驁難訓(xùn),嬤嬤,這再大了豈不更如脫韁野馬一般?”
宮嬤嬤笑了笑,脫韁野馬就脫韁野馬吧,只要她家六少爺心里高興,他想如何就如何。
“他小小年紀(jì)有此成就,相爺心里也只有高興的份,又何苦心口不一的去說他?”
宋致遠(yuǎn)倒沒有被看穿的尷尬,只道:“我就是怕以后誰都壓不住他,唉。”
“六少爺乃宋家子,自幼也聰慧,他心水清著呢,您放心。”
宋致遠(yuǎn)也知幺子的性情,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彼時,有下人來傳,宮中的周公公快到了,宋致遠(yuǎn)便前往接旨。
丁憂三年,這圣旨也該來了,圣旨一接,也代表除服的日子到了。
相府正門內(nèi),香案鋪陳,周公公宣讀了皇的旨意,一如宋慈當(dāng)初所言,他這年紀(jì),十有八九是官復(fù)原職,如今確是如她所愿。
“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宋致遠(yuǎn)恭敬地接過圣旨。
周公公把明黃的圣旨遞到他手上,道:“宋相,皇上掛念您已久,這除了服后,就入宮覲見吧。”
宋致遠(yuǎn)含笑稱好,道:“想來你也要盡快回宮去復(fù)旨,我就不留公公你,以后再張羅你吃個酒。”
他一個眼神過去,江福來便以奉上一個荷包塞到周公公手里。
荷包很輕,但周公公知道,里面的紙張含金量絕不會低,也不看,只塞到袖籠里,笑著道:“相爺盛情,灑家就卻之不恭,那就告辭了。”
宋致遠(yuǎn)送了幾步。
“宋相請留步。”周公公也沒敢讓他送,抬了一下手便上馬車離開。
待他一走,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開始向宋致遠(yuǎn)道喜,大家臉上的笑容帶了幾分激動。
雖說自家相爺是和皇上有舊情,可老夫人走了,誰知道有沒有人走茶涼一說,這丁憂幾年,宮里和朝野政局也是波譎云詭,派系爭斗明顯,就怕著起復(fù)后不是原職,那就尷尬了。
可現(xiàn)在圣旨一來,官復(fù)原職,這可以說是大喜了,只要老太爺爭氣活長命點(diǎn),宋相府的富貴還在后面呢。
自家家主依然為相,宋府便是高門貴胄,不說主子,就是相府的下人在外行走,也要多幾分體面,等閑不敢相欺。
宋致遠(yuǎn)笑看著宋大夫人,道:“明日除服后,我再入宮向皇上謝恩,夫人好生準(zhǔn)備一二,你也進(jìn)宮遞個牌子給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請個安。”
宋大夫人笑著應(yīng)了,除了服,交際又正式開始了,是好事。
翌日,宋家祠堂大開,焚香告慰先人,正式脫孝除服。
宋致遠(yuǎn)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九個響頭,捻了香虔誠祭拜,其余人也如他一般,拈香跪拜。
眾人有所不知,就在這堂上,宋慈正站在他們面前,一一從他們臉上看過去,眼中滾燙,嘴里迸出一個個名字:“老大,老二,肅兒杰兒……”
待得儀式完畢,宋致遠(yuǎn)讓眾人都下去了,他自己則是在牌位跟前待了許久。
也不知恩人,可以回到她的世界,是否喜樂安康。
嘩啦啦。
風(fēng)吹起桌前的一疊黃紙,唰唰作響。
宋致遠(yuǎn)抬頭看著宋慈那幅畫像,全然不知身邊也站了一人,與他一起看過去。
宋慈看著這畫,腦海里卻涌現(xiàn)出一個片段,是畫這畫的時候,她在花叢中笑,身邊人彩衣娛親。
這畫中人分明是她。
宋慈偏過頭,看向宋致遠(yuǎn)這儒雅的男人,又哭又笑,伸手出觸摸他。
宋致遠(yuǎn)下意識地偏頭看向身側(cè),空蕩蕩一片,不禁按了一下心口,按下那莫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