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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屏的手機,因為屏幕沒有全碎,還有一部分觸屏能用。陸炳辰咬著牙撥阮奕的電話,機械女音一遍遍重復著同一句話:“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炳辰就像沒聽見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通話鍵,雙眼幾乎血紅。
他曾經半夜里隨隨便便的一個電話,就讓阮奕冒著暴雨趕來。他曾經只是簡單地撒了個嬌,就讓阮奕妥協,答應他離別人遠遠的。他曾經不費吹灰之力就占據了這個人全部的喜愛,全部的溫柔。他想起跨年夜的那天,他彈完那只曲子,阮奕望了他一會兒,突然說:“要不要我給你按按腦袋?”
阮奕一定不知道那一刻他的眼里寫的是什么。他的天資從小就是陸家拔尖的,阮奕眼里是什么,心里想著什么,在他這兒都跟明鏡照的一樣。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別人對他露出一種近似于憐惜的神情。他看著阮奕的眼睛,覺得很可笑,又覺得有點意思,心想,真稀罕啊。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沒有拒絕,而是笑著問他:“為什么啊?”
他想起生物實驗室里,阮奕咬著牙,用力把他拽過來抱住了,輕聲說:“沒嫌棄你。信了嗎。”阮奕可能自己都沒發覺,說這話的時候他緊張得眨了好幾次眼。而他也是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分明是微不足道的細節,他卻記得這么清楚,一直到現在還像是歷歷在目。
他想起阮奕含笑望著他:“行,你教我吧,怎么才能把你哄好啊?”眼神是全然的溫柔和包容。
他想起阮奕拿著那只貓頭鷹公仔,朝他微微一笑:“送我了?真好看,謝謝啊。”
他想起阮奕撓著那只瘸腿小貓的下巴,轉過眼一瞥他,又低頭對小貓說:“他給你喂過奶的,不記得了?”
他想起阮奕蒼白著臉坐在床上,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臉。他右手掛著吊瓶,用左手在手機上笨拙地打出一行字:“誰讓你受委屈了?”
一滴淚從陸炳辰的眼角滑下來,滴在碎得蜘蛛網般的屏幕上,也跟著四分五裂。
這一刻心頭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有些站立不穩。就像有一只手伸進他的胸腔,在心里掏出一個洞。血肉破碎的痛楚淹沒了他全部的意識,讓他恍惚以為嘴里的血腥氣,是從心尖漫出來的。
陸炳辰松開牙齒,嘴唇破口有些深,血流出來,他抬手抹去了。
阮奕一直在河堤呆到覺得心里平靜了,才往回走。
他一路都在低著頭想事,快到樓梯口的時候,從兜里摸出鑰匙準備開門,一抬頭,嚇了一大跳。
一個黑影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停在家門口,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阮奕把樓道燈拍開,才看清那個人原來是陸炳辰。
雙目對視,阮奕的臉色立刻冷淡下來。
如果有個人他現在一丁點都不想見到,甚至不想讓跟這個人沾邊的任何東西在他腦子里出現,那就是陸炳辰。就算是在他重生后第一次跟陸炳辰打照面的那一刻,他都沒有現在這么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