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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了游廊,就見秦青鳳站在不遠(yuǎn)處等她們。見了她來,高興的先喊了一句,“邵衣——”
今日這場花筵,雖是太子妃辦的,但是角兒是誰,大家都懂,目光都有意無意的盯在秦青鳳的身上。
她這般一喚,折邵衣身上便也多了許許多多的目光。
她自小到大還沒被這么多人看過,倒是有些惶恐,又不好失態(tài),只好挺直了背梁,笑著跟秦青鳳道好。
秦青鳳又跟唐氏和曲陵侯夫人打過招呼,跟兩家的姊妹說了幾句話,便跟唐氏道:“我有事情跟邵衣說。夫人,不知可能帶她離開一會?”
唐氏自然稱好。秦青鳳便拉著折邵衣一路走。
走到半路,應(yīng)是到了后院,見此處人少了,便高高興興的道:“邵衣,你說要給我回個禮,我一直等著呢,你今日帶來了嗎?”
折邵衣被她真摯的歡喜影響到了,這幾日因沈懷楠被打的陰霾倒是少了些,嗯了一句,“進(jìn)來的時候,便讓宮嬤嬤給你捧走了。”
不然也不能捧著直接進(jìn)來,那也太引人注目了。
秦青鳳就一臉好可惜啊好可惜的神情,她道:“我被關(guān)了些日子,都被關(guān)傻了。應(yīng)直接去門口接禮的。”
“那就只有下響回去才能看了。”
她遺憾極了,繼而又拉著折紹衣坐在游廊連著的木凳子上靠著休息,然后小聲說,“哎,我不想住在東宮里了,我自家在京都也有宅子,里面有老仆守著,我住過去,也能自在些,這里雖然有表姐,但宮里束縛多,我想騎馬跑一跑也沒用。”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關(guān)在籠子里面的鳳凰。
“我阿爹說,來了京都之后就要聽表姐的話,但是宮里的規(guī)矩多,表姐也說不上話,她自己騎射也厲害著呢,我爹說不比我差,可我一次也沒有見她騎過馬,拉過弓。”
折邵衣就發(fā)現(xiàn)了,秦青鳳是個碎嘴!她可太能說了,一件事情說來說去,最后說累了,喝了一口茶,還要繼續(xù)說,“哎,我遭了老鼻子罪,被關(guān)得好苦,幸而跟寧國公家的婚事完了,不然他家規(guī)矩嚴(yán),我嫁過去,不得一生受罪啊?”
“要是女子可以不嫁人,就好了,我想回云州去,做一個戎馬一生的大將軍。”
折邵衣本是當(dāng)她說笑的,后來見她一臉的煩憂,倒是不像是抱怨,而是真有此打算。她作為好友,便被她帶入了煩憂,不得不為她真心實意的謀劃一番。
想了一會兒,眉頭一皺,秦青鳳見她神色似有主意,便求著她說,折邵衣擺擺手,“是個餿主意。”
秦青鳳:“你只管說,餿不餿的,我聞得出。”
折邵衣被她說得輕笑起來,“我說了,你也不能生氣。”
秦青鳳,“我是個什么脾性,你還不知道?你這般說,倒是把我看低了。”
折邵衣便道:“行,那我就說,你可不能說出去,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秦青鳳便再三保證自己只聽一聽,聞一聞餿味,絕不往心里去。
折邵衣應(yīng)了。
此時,兩人一個隨意歪靠著游廊,一個卻不敢,只坐得端正,背挺得直,看起來是個端莊無害的姑娘。
但下一瞬間,說出來的話卻又不那么的端正。
只聽折邵衣一本正經(jīng)的道:“我剛剛想,女子不嫁人,會被人說道的,你家的長輩,你家的姐妹,都會被人指摘。”
秦青鳳嘆氣,“是啊。”
折邵衣:“但是我讀書的時候,曾見過一個故事。說是前朝的時候,嶺南一帶的胡葉夫人戎馬了一生,被人稱頌。她是在丈夫死了之后,掌了夫家的將權(quán),代替丈夫出征,挽大廈將傾。傳聞每一場仗在她手里都能反敗為勝,她就沒有輸過。”
百戰(zhàn)百勝的胡葉夫人!這個秦青鳳知道啊,她點頭,“我自然知道胡葉夫人的威名。”
折邵衣,“還有大黎的刕夫人,她就是丈夫死了之后,便回了娘家,當(dāng)時七國爭霸,她跟著父兄一起,打下了新朝。”
刕夫人娘家就姓刕,至于夫家是誰,朝代太過于久遠(yuǎn),史書上已經(jīng)沒有記載,但是刕夫人的事跡,卻是在史冊上留名的。
大黎初建的時候?qū)懝Τ疾撸賯€男人,獨有刕夫人是女郎。
秦青鳳一臉激動,“我自然也知道刕夫人,她的馬叫做云追,我為了紀(jì)念她,便把我云州的馬,也叫做云追。”
不過,她狐疑的道:“你說這個,是什么意思?”
折邵衣聲音越來越小:“我說了,你千萬別生氣,我只是剛剛想著,這兩位夫人都是死了丈夫才做將軍的,當(dāng)時他們的丈夫在,便是夫人,要跟在丈夫的身后做事,替他們養(yǎng)兒育女,不曾有什么事跡傳出,倒是丈夫死后,回歸了本姓,做出了一番事情。無論是胡葉夫人還是刕夫人,都被叫的是原來的名字原來的姓,而不是什么氏——”
“想來,沒有了夫家的束縛,她們倒是活得更好了。”
她道:“你若是將來真要做將軍……我的意思,你明白吧?倒不是硬要丈夫死了,再怎么說,也要和離了,沒了丈夫……沒了夫家的束縛……”
秦青鳳就張大了嘴巴,啊啊啊了好幾聲,最終百般激動只能化作一下又一下的親昵,抱著折邵衣就拍肩膀,“邵衣,好,邵衣,好!”
折邵衣到底經(jīng)不住打,她忍了一下痛,還是提了出來,“還是別拍了吧,我沒練過武,身子都要散架了。”
秦青鳳此時此刻已經(jīng)把折邵衣當(dāng)成了親姐妹,拉著她的手不放,“你實在是給我提了一個大醒,邵衣,要是我將來死了丈夫能去做將軍,我便感激你一輩子。”
折邵衣聽她這般一說,便連連擺手,生怕她將來真要嫁個病秧子等他死或者毒殺了夫君做將軍去,道:“不用,不用——幸而你不惱我,我這般的話,換個人也不敢說,只覺得你應(yīng)不會怪我咒你將來……我才說了,你聽聽就好,可千萬不要當(dāng)真。”
秦青鳳卻道:“你敢這般說,也是不拿我做外人,我怎么會惱你。我瞧得出,你性子謹(jǐn)慎,能跟我說這番話,已然是把我做朋友了。”
她激動極了,“這主意雖然不正經(jīng),但卻是一言點醒了我,女子想做將軍何其艱難,是姑娘身做將軍的,我看遍了史書,也沒瞧見,為的是什么?為的還不是世人覺得女子不適合在戰(zhàn)場上。非要嫁了人,死了丈夫,好似有了一個名分,最后了無牽掛了,才能去戰(zhàn)場拼一拼。”
她還感慨道:“從前我爹總讓我多想多思,我還覺得自己挺厲害,可現(xiàn)在想想,自己實在是鼠目寸光,你我都知道刕夫人和胡葉夫人,我卻只想到讓自己的馬也叫云追,你卻已經(jīng)想到死丈夫一事上去了,實在是比我厲害許多。”
折邵衣被她說的哭笑不得,道:“我也只是勸慰你罷了,你可千萬別說了,也別想了,我說完這心里就害怕。”
秦青鳳笑起來,調(diào)笑道:“你別害怕,將來我也不供出你來。”
然后見折邵衣確實面有懼色,真怕自己剛剛太激動嚇著人,眼看時辰不早,便拉著她回去。
兩人站起來就走,很快便轉(zhuǎn)了游廊,不見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