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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移光一早就被乳母揪起來洗漱,她雖不是外命婦,往年也時常會這個時候進宮玩。換上秋香綠的褙子與絳色花鳥紋百迭裙,僅僅是立在庭院中,便讓人覺得挪不開視線,仿佛天光都傾浴在她一個人身上。
顧充早就在等她,臉上帶著幾分笑意,溫聲道:“先還不肯讓我量衣,瞧瞧,照這么打扮一下,多好看。”
傅母也連連點頭稱是,“我讓十二娘穿這一套時,她先還不樂意。等到一穿換上,自己都在鏡子前瞧個不停?!?
“阿姆你怎么這樣!”蘇移光哼了幾聲,面頰泛紅。
顧充笑了笑,起身道:“走吧。”到了二門處,她回頭對蘇守慶和何夫人說:“今日還要多勞煩阿弟和娣婦照看家里了?!?
蘇守慶急忙笑著應下,拍著胸脯保證就算母親和長嫂今日不在家中,也不會縱容人生出事端來。反倒是何夫人,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方道:“好,那阿嫂可記得要早些回來才是?!?
冬至、元旦能夠朝見帝后的,唯有五品及以上官員及其妻、母。蘇守慶只領了個六品的閑職,他和何夫人自然都不能去,他倒是不當回事,何夫人卻恨得不行。
命婦朝見中宮有許多禮儀要進行,蘇移光無需參與,顧太后便讓人帶她去其他地方玩玩。她來得早,京中其他各家的小娘子們,都是等著晚上進宮參宴的。故而此刻偌大宮城除去宮人外,就她一個人帶著宗朗和宗月四處走動。
宗朗拉著蘇移光的衣袖,歡快道:“蠻蠻姐,我們去小花園玩吧,那里剛搭了一個暖亭哦,而且還有茶花?!?
蘇移光點點頭,“好?!?
宮道上行人雖少,卻并不顯得寂靜,無論前朝后宮,都有隱隱絲竹聲傳出。雅樂厚重,引人不由凝神靜聽。
群臣朝覲皇帝早就已經舉行完畢,甚至是群臣朝覲過皇后之后,才是外命婦朝覲皇后。此刻的大慶殿中,正是一片觥籌交錯,太常音聲人們正跪坐于殿中央奏樂,編鐘與琴瑟交相應和,舞伎的每一次跳躍折腰,都正正好與樂聲相融。
宗祁坐在皇帝左手邊稍靠前的位置,沒有看殿中歌舞。他下手的官員不知是喝醉了還是作甚,一直拉著他說話。
“像世子這般人品,也不知要怎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啊。”那官員面色醺紅,語態不明。
宗祁輕笑了一下,默不作聲的低頭飲酒。只這般一笑,恰似杜若生朝陽,殿中所有的光華仿佛都聚集在他一人身上,若蒼穹皓月。與之相比,其余眾人仿佛成了做映襯的螢蟲。
琥珀杯中酒液醇香,聞著似乎是十洲春色的味道,聽著旁邊那人喋喋不休的聲音,宗祁頗感無奈,仰頭將剩下的些許酒液飲盡。
紫衣官員見他不理自己,又問道:“世子如今,可定下了親事?女郎是什么人家出身???”
“未曾?!弊谄罱K于抬眸看了他一眼,淡聲道:“宋國公問這個,可是有什么事?”
宋國公本身不擔任高官,族中也無什么能人,整個宋國公府早已見頹勢,如今已經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因襲的祖上爵位,才能跟宗祁這個親王世子坐到相鄰的位置上來。下一代究竟能不能留著這個爵位,還未可知。
故而他面對宗祁時,顯得極為殷勤。
“唉,我見世子一表人才,心中實在是愛惜不已?!彼螄缇秃鹊脮烆^轉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說什么了,“可惜我沒女兒?。〔贿^我胞弟有個小女兒,生得也是亭亭玉立,如今到了嫁人的年紀,我胞弟和娣婦正愁夫家人選呢?!?
他一邊喝著,一邊抬眸看了宗祁一眼,笑呵呵道:“世子妃的位置肯定要趙王和太后娘娘來擇定,可一個妾室世子還是能自己做主的吧?不若這樣,我回去跟我胞弟說說,將她送到世子那,做個媵人?”
親王世子和國公一樣,可有十位有名分的妾室,名分皆為媵人,品級是看作從六品來定的。這種雖不是正式的外命婦,可他那侄女就算嫁到別處去,丈夫也不一定能做到六品之位。
更不消說這位將來還有更上一層的可能,那他們家如今這一點小小的投入,就可能帶來數十倍的利潤!就算他不能登頂,將來也是親王,他們家半點不虧啊。
殿中人語聲嘈雜,兼之絲竹鐘磬的干擾,令人并不能將他的話聽全。宗祁本就沒仔細留意他究竟在說些什么,只聽到了什么亭亭玉立、送來做媵人。便又飲了一杯酒,淡聲道:“不必了,國公自己留著罷。”
饒是酒醉,宋國公也被他這話給嚇得不行,什么叫自己留著?那是他親侄女啊!他,他還是個人嗎?
想到這,宋國公憤懣道:“世子,你就算是不滿意我侄女,我還能給你介紹別的美姬啊,可你怎么能——”
話音未落,宗祁擲了酒盞,起身道:“祁有些醉了,出去醒醒酒,國公自便罷?!敝灰痪湓?,就將宋國公未出口的千言萬語堵在了肚子里。
他徑直離去,位子一下子就空了出來,宋國公指著他的背影低低的嚷了兩聲,發現沒有回應,方才作罷。待宗祁走遠后,宋國公不屑的哼了幾聲,暗恨這黃口小兒也太過無禮了!眼中透著幾許兇光,哪還有半點先前神志不清醒的模樣?
宗祁出來時,外面正下著雪,茫茫大雪將宮城覆蓋住,青瓦灰磚皆不見,唯余一片瑩白與朱紅色的宮墻相映。
幾個喝多了的官員在外面賞雪、對景賦詩,順帶感慨今年收成一定不錯。
“瑞雪兆豐年,今天又是元旦,是個好兆頭??!”
顯然是喝得人都認不清了,宗祁略過他們,由宦者引著,往宮中小花園而去。
風雪逐漸停下,蘇移光從暖亭里出來,站在月洞門旁的山茶盆栽邊,折了一枝花后正要離開,忽而感覺身上重了一下。
她皺著眉回頭看去,原是一名著月白色衣袍的男子,因著雪停了往旁邊收傘,一個不注意,將傘上的雪都傾在了她的斗篷上。原本就是白色兔子毛的斗篷混上雪,倒讓人分不清雪究竟落在了哪里。
這是一件簇新的斗篷,上面的毛無一絲雜色,蘇移光不大高興。
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宗朗立馬吭哧吭哧跑了過來,問道:“蠻蠻姐姐,怎么啦?”
宗祁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么,叉手道:“是祁的不是,這位小娘子——”
宗月以為他不知該如何稱呼蘇移光,急忙打斷他,“阿兄,阿蠻姊在家中行十二,她的蠻是綿蠻黃鳥的蠻哦!”她得意的顯擺著最近剛學過的東西。
宗祁正要說話,蘇移光微微一笑,滿園瓊花都黯然失色,她道:“是蠻不講理的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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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蠻:我蠻不講理、我胡攪蠻纏、我蠻橫無比,
愛我,你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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