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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被嚇了一跳,“太太……”
“那個林太太都把電話打到家里來了,說什么寒生的私生子,一群看熱鬧的,我跟他關系是不如從前,但顧家可還沒倒呢。”
梁清趕緊給她倒了一杯茶,溫明庭坐下也不喝那茶,只看向梁清,“這事阿清你也知道?”
“這……”梁清說,“也就是昨天的事,那新聞寫的很是離譜,我想著寒生會處理好,所以看看也就過了,怕您擔心,就沒說。”
這會兒瞞不住了,梁清就將昨天的熱點翻了出來。
雖然熱度相比昨天已經撤下去不少,但這個話題仍舊在榜上掛著,一點進去就能夠看到。
別人或許不清楚不了解,但溫明庭不會弄錯,照片中的主角除了是顧寒生,連背景都是零號公館。
溫明庭忽地覺得心里有些潮濕,照片上的小女孩穿著黑紅色調的裙子和黑色小皮鞋,雖然面部被打了碼,但可以看出來她頭發軟軟長長,隱隱約約可以看出來有一副很好的五官。
而個子小小的,年紀不過就四五歲的樣子,光看過去,說是顧寒生的孩子也不過分。
下一張圖,顧寒生抱著她,一大一小親昵的樣子就更像了。
溫明庭心里觸動有些大,她盯著手機頁面這張圖,眼角漸漸濕潤了,記憶仿佛一下被拉到了好幾年前,前塵往事紛紛涌來。
拿手機的手有些抖,溫明庭忽地哽咽道:“阿清,寒生那邊有什么動作嗎?”
梁清說,“暫時還沒有。”
她抖著手指繼續往下翻,直到看到有一個陌生女子的那張,照片里,那女子站在距離顧寒生跟小女孩稍遠的距離,只拍到了一個較為模糊的側影。
稍微清楚的一張是她彎腰上車時的,但長發遮住了她的所有面容,還有顧寒生站在旁邊,只能勉強看到她纖細的身形。
溫明庭給梁清指著這張圖片,問梁清,“像不像當年那張報紙?”
是顧寒生跟涼紓第一次傳緋聞的時候,在喧囂的人群中顧寒生護著涼紓上車。
“像呢,當時您還拿著報紙向他催婚呢。”梁清點頭道,心里也是有些觸動。
溫明庭手指按著太陽穴,低著頭,說話聲音都有些顫,“要是當年他們倆有孩子,現在應該也有這么大了,這五年又何苦過成這樣……”
她盯著圖片中那道身影,眼眶不知不覺就模糊了,“這倒身影多像阿紓啊,阿清,你不知道我多后悔當年……”
說到這里溫明庭語氣就哽咽得沒辦法再繼續了。
梁清給她遞上帕子,也是十分感傷:“太太,您當年也沒錯,只是立場不同,這些年不也一直在誦經念佛嗎,他們肯定都能理解的,別太自責了。”
溫明庭搖搖頭,氣息里都隱藏著顫抖的情緒,“心理安慰罷了,去了的人終究還是回不來了,是我逼得太緊了,可我哪里想到后來阿紓就……阿清,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本來該是鮮活的人,怎么就……”
“但太太,阿紓的死跟你沒有關系,您別將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梁清雖然一樣傷懷,但也知道,此刻兩人中總得有一個人離理智。
“要真沒關系這些年寒生就不會這么對我了,這都是我該得的,怨不得任何人。”
這件事對溫明庭觸動挺大的,那個小娃娃……溫明庭是怎么也想不到會是一個什么出身,加上顧寒生好像對她也很不一般,當下,她按捺不住,就給顧寒生去了電話。
顧寒生這天早上早早地就外出了。
涼紓在顧寒生出門之后,緊接著后腳也離開了零號公館。
昨天半夜里兩三點鐘,零號公館入口警衛亭值守的打瞌睡,那群蹲守在入口附近的狗仔記者就混了那么一兩個進去,緊接著于慎之就帶著人來將這一堆人都抓回去了。
雖然還不能給他們定個入室騷擾的罪名,但拘留教育上那么一天半天還是可以的。
天色早就亮了,卻也不過早上七八點鐘的光景。
顧寒生的手機在季沉身上,季沉看了眼面前這扇緊閉的生銹大鐵門,幾年前便被棄掉的爛尾樓,如今四周空曠冷風呼呼,配合著褲袋里電話震動的聲音,倒是顯得有些陰森。
季沉拿出來看了眼,發現是溫明庭,他心里咯噔了下。
在心里思索斟酌了一番,季沉將電話接了。
“寒生,我看到新聞了,那個孩子是怎么回事?”是溫明庭著急先開的口。
季沉走的遠些,抬手摸了摸鼻頭,“老太太,我是季沉。”
那頭一愣,“他呢?”
“先生在忙。”
“這么早,忙什么呢?那讓他接一下電話。”
“老太太,這會兒恐怕不行,先生有重要的事,等會兒得空他會給您回電的。”季沉依舊一副拒絕的姿態。
溫明庭按捺著心頭的種種情緒,方說:“那那些……”
剛想問網上的新聞,話到嘴邊又被溫明庭給收了回去,季沉這孩子跟顧寒生是一條線的,顧寒生沒發話她估計從他嘴里也問不出來什么自己想要的,索性就算了。
“算了,你們忙吧。”
然后就掛了電話。
梁清從一旁過來,看到溫明庭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沒什么結果,她安慰道:“您別擔心。”
“我這心頭亂的很,阿清,你說我們要不要直接去一趟零號公館?”溫明庭看著梁清。
梁清頓了兩秒,方才道:“要是寒生知道了,恐怕會不高興,正是亂的時候,公館門口肯定還有記者在,別到時候又弄出什么是非出來,那他又有得忙了。”
“說的也是。”溫明庭點點頭。
她從沙發里起身往偏廳走,一邊說,“我去念念經,寒生若是打電話過來,你通知我。”
“好。”
然而等了沒十分鐘,溫明庭就過來跟她說,“還是去一趟公館,阿清,你去安排一下。”
梁清愣了兩下,忙點頭道:“行。”
到零號公館也才九點鐘。
涼紓前一天已經給玖玖請了假,所以她今天不用去學校,起床也就晚了很多,醒來都已經八點半了。
她坐在床上笨拙地給自己穿衣服,曲桉在一旁幫忙,本來還迷迷糊糊著,突然間見到床頭柜上的小狗鬧鐘上顯示的時間,涼玖玖一下就清醒了。
小姑娘瞪著圓圓的大眼睛,又眨了眨,看著曲桉,“曲桉,我今天上學要遲到了。”
她心里很慌但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的樣子讓曲桉覺得好笑,曲桉不擅長撒謊,便說,“已經給玖玖向學校請假了呢,今天就在家里休息,不去學校了。”
“為什么呢?我又沒生病。”她擰著小眉頭問。
曲桉不好解釋這個事,就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要不等下玖玖問問媽媽和顧叔叔。”
“那好吧。”她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曲桉給她梳頭發的時候,玖玖問她,“曲桉,你說我跟叔叔說我想要一個小寵物,顧叔叔會同意嗎?”
“玖玖想要什么寵物?”
她沒怎么想,就說,“狗狗吧。顧叔叔以前有一只,我覺得很帥氣。”說到這里,玖玖忽然轉頭,她手指扒著椅子抬頭望著曲桉,忽地說,“她們說我阿紓以前住這里的時候也養了一個寵物,不過后來好像也死掉了,阿紓養的是什么東西呢?”
曲桉手指忽地一抖,手上力氣沒控制住,弄斷了一根小姑娘軟軟的發絲。
頭發絲跟頭皮分離時,有很清晰且短暫的痛,玖玖小聲地咝了一口氣,眉頭皺了下,曲桉連忙道歉,心疼她的很。
玖玖擺擺手,“曲桉,我不疼,”她摸了摸腦袋頂,嘟起嘴,“你還沒說我媽媽以前養了什么東西呢。”
曲桉沒忍住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給她編著發辮,說,“她養了一只小烏龜。”
“嗯,”玖玖眨了眨眼睛,“哈?烏龜啊?”然后是她清脆的笑聲。
她瞇起眼睛看著外頭的天空,陽光在云層里若隱若現,她搖搖頭小聲地說,“阿紓可真沒用,烏龜都能養死。”
曲桉聽到就當沒聽到了,她想起五年前某個早上,虞城那時候正值隆冬,好多地方都封了路,零號公館這邊的雪尤其地大。
那個晚上,她聽到房間里隱隱約約傳來顧先生壓抑又克制的哭聲,像困獸一般,那晚,曲桉都生怕他會出事。
然后就是第二天早上,她在二樓樓梯口見他赤腳下樓,手里拿著的就是那個已經被凍得僵硬的小烏龜。
曲桉當時本來不確定的,是顧寒生下樓時差點兒摔了,人倒是沒什么事,就是他手上拿的小烏龜順著樓梯滾下去了。
曲桉至今都不會忘記那個冰冷又清脆的聲音,像是一塊被凍僵的石頭。
八點五十分。
玖玖跟隨曲桉下樓,她這才發現顧寒生跟涼紓都不在家,曲桉心里疑惑了一下,說只看到顧寒生很早就出門了,倒是沒注意到涼紓什么時候也出去了。
她就跟玖玖說兩人有事出門一趟。
玖玖也沒多問,便蹦跶著去了餐廳。
她身板小,長得又好看,看起來就跟那高級櫥窗里擺放著的精致瓷娃娃沒什么兩樣,曲桉老是怕她摔著。
九點鐘左右,玖玖開始吃早飯,曲桉就在一旁陪同著。
有傭人神色凝重地走件來,曲桉見了跟著除了餐廳。
那傭人說:“宅子里老太太過來了。”
曲桉臉色稍稍一變,側頭看了眼餐廳里正在吃飯的涼玖玖,道:“什么時候到?”
“已經進來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到。”
然而事實是,這傭人剛說完,外頭人就說,老太太過來了。
沒給曲桉任何準備的時間,外頭已經響起了車子引擎聲,她抬眼朝窗外看去,看到司機已經下車去拉后車門了。
曲桉快速地對著女傭吩咐:“你去給顧先生打個電話,多打幾個直到他接聽為止。”
說完她朝外頭走去,卻又頓住回身,叫住她:“再吩咐人去泡一壺好茶,找手藝好的人去。”
雖然溫明庭的到來讓曲桉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大概知道是為什么事。
只是有些不湊巧,顧寒生跟涼紓都不在家。
還是早上,院子里植物上還掛著早晨的露水。
曲桉從里面匆匆出來時,溫明庭剛剛下車,她忙走過去,恭敬地道:“老太太來了。”
說完她又對一旁的梁清點點頭。
溫明庭目光朝屋子里看去,當然這個角度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她一邊朝里面一邊問曲桉:“寒生不在嗎?”
“先生出去了。”曲桉一邊加快腳步跟上溫明庭,一邊回答。
“昨天的新聞,是怎么回事?”
倒是沒想到還沒進屋溫明庭就直奔主題,曲桉愣了愣,方才笑笑說,“老太太,那些您不用去理會,先生都會處理好的,還勞煩您親自過來一趟。”
聞言,溫明庭停住腳步,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他如今什么都瞞著,連你們……”
話沒說完,傭人拉開門,溫明庭率先走了進去。
客廳里十分安靜,陽光這時已經從出來了,落地窗那邊隱隱約約有金色的陽光的蹤跡,亮堂堂的。
里面的擺設跟以前都沒什么區別,風格也沒什么變化,是溫明庭上次過來的樣子。
但有些不一樣了。
溫明庭還未走到沙發區就發現了,門口的玄關處有小孩子的小皮鞋,沙發區附近換成了舒適感最高最軟的長毛羊絨地毯,地上堆著些五顏六色的兒童讀物,原本放著煙灰缸和花瓶的矮幾此刻被樂高積木霸占著……
還有,屋子里各處尖銳的角都被做了特殊處理。
跟曾經相比,好像沒什么太大的變化,但多了些煙火氣和人情味,以前是一個住所,現在倒更像是一個家。
溫明庭眼眶又有些濕潤,而這一切梁清也注意到了,她站在一旁默不出聲,也是在思考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就算什么都沒見到,但僅僅憑借這一切擺設就可以看出來些端倪來。
還是曲桉很快反應過來,她笑笑上前,“老太太,這些有些亂,咱們去偏廳坐吧,已經泡好茶了。”
溫明庭抬手擺了擺,朝沙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