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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醫院看病很貴不說,都是些西洋醫生,遇到大型手術類的還好,偏偏是些小感冒類的病沒法治。
導致涼紓花了錢也買不到心安,這幾日都有些煩躁。
偏偏她的簽證也臨近到期,這些日子都在弄材料。
這日,幾乎沒有什么往來的鄰居敲響了她的門,涼紓當著正在做完飯,聽到敲門聲她放下刀,將手放到水龍頭下面沖了沖,跑出去開門。
是住在她們隔壁的中年老太太,穿著肥大的裙子,頭發花白,帶著老花鏡。
涼玖玖不知道從那個角落蹦出來,站在涼紓背后古靈精怪地用英文跟老太太打招呼。
老太太是地地道道的匈牙利人,只會講匈牙利語,不會說英語也聽不懂。
涼紓也不懂匈牙利語,一來二回,她不知道這老太太到底要干什么。
索性對方還能用手機。
她將自己想說的話翻譯成中文遞給涼紓,雖然有語法上的錯誤,但勉強還能讓人看懂。
原來老太太是知道玖玖最近在看醫生,這邊的醫生不太行,開的都是一些連標都治不好的西藥,老太太是跟她說有一家中醫館,聽人說還不錯,讓她帶著玖玖去試試。
后老太太又補充說,中醫館很晚才下班,這會兒也可以過去。
涼紓謝過,她回到廚房繼續做菜,玖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兒童有聲讀物。
用完晚餐,她還真的帶玖玖去了那個中醫館。
像是突然間開起來的地方,不算大,也沒什么生意,冷冷清清的,但里頭確確實實一股濃郁的中藥味。
是一個上了年紀看起來有些資歷的老中醫給涼玖玖開的藥,對方態度十分的好,涼紓看過藥單,開的藥也是好的貴的那種。
她有些擔心,還是多問了一句,“這些藥都挺貴,也挺補,我孩子才四、五歲,用了沒關系嗎?”
老醫生笑笑說,“放心,沒問題的。”頓了頓,又說,“那些藥也不貴,你不用怕。”
這么一來,涼紓就放心許多了。
但她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
玖玖之前從沒吃過中藥,剛開始怕苦,在涼紓略強硬的威逼利誘下,小姑娘還是皺著臉喝了一周的藥。
不過效果顯著,她身上的濕熱癥狀都有得到改善。
日子在轉好,涼紓的心情也有緩解。
六月中旬時,涼紓提交的延簽資料還沒批下來時,她就被銀行給解雇了。
理由很簡單,她被客戶給投訴了。
她有些氣不過,就讓同事幫忙查了,最后查到合作公司耿先生頭上,原是耿先生從中作梗,讓她丟了工作。
涼紓去那家公司找耿先生,卻被告知對方也已經離職了,去向不明。
丟了工作事小,她的簽證卻是大事情。
她沒有申請永久居住證,一直都是申請的工作簽證,年限不是問題,相當于永久居住證,只需要自己跟雇方每年上報資料,出示相關證件走流程就行,不存在到期一說。
但如果一旦被雇方解雇又面臨簽證到期,而在期限內沒能將事情辦妥,那么她只能被迫選擇回國或者最后被匈牙利方遣送。
在她被解雇的第二天,匈牙利出入境管理局的電話就打來了。
對方的言簡意賅,她所提交的資料審核不通過。
這事她沒辦法,于是將電話打給莫相思說了目前的情況。
莫相思不在匈牙利,她是做軍火生意的,但她的生意鏈最近出了問題,賠了很多錢不說,差點兒人都沒了。而
此刻她人不在匈牙利,對涼紓這事也是鞭長莫及。
涼紓思量了一下,說:“行,那你忙你自己的,我嘗試著將資料往咱們的大使館遞一下,看有沒有辦法。”
這個事情目前尤為緊急。
她頂多還有十來天甚至半個月都不到的時間。
大使館的回復很快,理由也一樣,她目前拿不出雇方資料,個人資料不充分暫時也申請不到旅游簽,申請就被拒絕了。
過了兩天,莫相思的電話給她來電。
涼紓當時正在去接涼玖玖的路上。
電話里,莫相思說,“阿紓,我嘗試著幫你走過關系了。”
“怎么樣?能通過嗎?”
“不能,有人的手腕比我的大腿都粗,你這事我能找的關系都找了,但對方的關系更硬,阿紓,你應該是踢到什么鐵板了。”
涼紓盯著前方,莫相思的話還未說完她就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
是她大意了。
她以為那人的手伸不到這么長,她以為他兩個多月前突然離開布達佩斯,此后再不出現是因為妥協,原來不過是一場被他拉長了戰線的陰謀。
他還是那個顧寒生。
精于算計、步步為營、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她一開始就落入了這個圈套,剛開始沒有察覺,到現在知道,也晚了。
莫相思在那頭見涼紓遲遲不搭話,她試探性地猜了一句:“是顧寒生哈?”
“嗯。”
除了他,自然不可能是別人。
他沒找過來前,五年她都過來了。
“那真是艸了,”莫相思沒忍住爆粗口,恨得牙癢癢,“這男人到底是什么魔鬼?是不是全世界的權貴都跟他有關系啊?我真是吐了。”
“阿紓,你咋辦?姐姐遇到他是沒辦法了,我大腿還沒人胳膊粗的。”
涼紓沉默一陣,說,“我不知道。”
她說的是實話。
最終的結果無非就那一個,回國,只不過就看她是自愿還是被迫。
……
涼玖玖自己一個人在房間里玩兒好久了。
平常她只被涼紓允許看半小時的動畫片,今天涼紓出乎涼玖玖的意料,她竟然可以看一個小時。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了,她就想出去了。
可是走到門口,她又想到自己剛剛答應了阿紓在她打完電話之前不可以出去打擾她。
嗯……有些苦惱。
不過,要是她只是將門稍微打開一條縫,不出去,就聽聽阿紓的聲音就行,也樣也不算犯規。
這么一想,涼玖玖心里就安慰了。
她搬來小板凳,踩上去,讓門隙開了一條縫。
她透過那條縫朝外面看去,發現涼紓正站在陽臺上,而她好像在跟人……吵架?
當地時間晚上八點半,而虞城已經是深夜的兩點。
涼紓沒聯系上顧寒生,跟她通話的人是季沉。
季沉態度不溫不火,任憑涼紓怎么說他都是那副態度:不知道、不清楚,都是先生的意思。
后來她就火了。
站在陽臺上,忍受著夏季一波波朝人襲來的熱浪,提高音調:“你讓顧寒生聽電話!”
季沉:“太太,先生暫時聽不了。”
“我當年跟他離婚的時候,你是明明白白看到了的,也是你口口聲聲將他心上人去世的責任推到我身上的,季沉,你如今怎么就成了這樣?既然恨我,就不能堅定一點,一直恨下去?需要這么昧著自己良心么?”
電話那段沉默一陣,隨后用沒什么起伏的語調道:“我很抱歉。”
涼紓掐著眉心,有些沒轍了,“行,我不怪你,你把電話轉給顧寒生。”
“您有什么急事,等先生主動聯系您您再親自跟他溝通吧。”
“……”
涼紓氣得將電話給掐了。
她覺得腦仁有些疼,許久沒有這么跟人針鋒相對過,很不適應。
順勢躺進身后那把從跳蚤市場淘來的貴妃椅上,閉著眼睛任由那洶涌又無可奈何的怒意流竄在自己四肢百骸。
不多時,輕輕淺淺的腳步聲響起。
軟軟的小手爬上涼紓的手臂,涼玖玖捏著涼紓沒什么肉的纖細手臂,表情懵懂,脆生生地噘嘴:“阿紓生氣了。”
涼紓打開眼皮。
玖玖看著她,指著她手機的手機說:“這里頭有個人惹阿紓生氣了。”
“玖玖,我問你一個問題,”涼紓起身,雙臂圈著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身體,一個用力,玖玖便趴在了她懷中,“你想跟媽媽一起回家鄉生活嗎?”
玖玖將腦袋從她胸口抬起,睜著一雙大大的杏仁眼,里面的光彩比星星還要亮,她嘟起嘴巴,小聲地說:“你說家鄉很熱,又很冷。”
但很快,她又重新靠在涼紓懷中,說:“但是阿紓如果想回去的話,那我也愿意回去,干媽曾經說,家鄉有大雪,可以堆雪人,而且大家都說中文,玖玖也不用擔心聽不懂。”
涼紓摸著小姑娘柔軟的頭發,隨即唇邊抿開一抹笑,“傻姑娘。”
玖玖又問:“那咱們真的要回去嗎?”
涼紓沖她眨眨眼,沒說話。
……
顧寒生的航班到達李斯特*費倫茨國際機是早上的八點鐘。
這次身邊跟的人是時傾。
原因很簡單,同為女人,某些時候時傾跟涼紓溝通比季沉要好。
出發前一天晚上,季沉已經將目前的情況跟時傾說了。
當時兩人還在公司,還在洽談室里,就他們兩人。
季沉說涼紓還活著時,時傾正在喝水,聞言,那水灌進喉嚨一半,剩下一半直接嗆進了氣管里。
等時傾平復好心情,已經是五分鐘后了。
時傾捂著心口,又鬼鬼祟祟地看了四周一眼,說,“你可別嚇我,當年已經見著了灰的人,怎么突然死而復生了?”
“過程不重要,結果就是這樣。”季沉說。
“那聽你說,既然兩個月多前就知道太太的蹤跡,為何等到現在?”
……
在親眼見到涼紓時,時傾除了震驚還有莫名的酸意。
同時,她也是真心為顧先生感到高興。
那個女人,面孔依舊,是一副洗盡鉛華、歲月靜好的模樣。
重要的是,她跟顧先生還有一個女兒。
只是她如今對顧先生的態度讓時傾明白過來為何顧先生在找到她兩個月才再一次踏足布達佩斯。
顧寒生在這邊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他得到了什么,那么勢必就得換同等價值的東西出去。
他幾乎將顧氏整個海外市場的盈利都拱手讓給了布達佩斯。
這些細節將由時傾去對接。
時隔兩個多月。
玖玖再一次見到顧寒生是欣喜的。
她始終對第一次見面那個懷抱存有最大的善意跟想念,那跟涼紓的懷抱不同,所以能讓涼玖玖記掛那么久,也正常。
是在停滿白鴿的英雄廣場。
涼玖玖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一些飼料,正蹲在地上給鴿子喂食。
一群群鴿子圍繞著涼玖玖,涼紓見狀皺起眉頭想上前,卻驟然發現身后有些不對勁,像是冥冥中什么東西產生了心電感應,她轉身。
僅僅十幾米的距離處,身形頎長的男子穿著款式經典的襯衣西褲,雙手插袋立于那處,英俊的東方五官吸引了周圍不少原住民的目光。
黑色襯衫下擺扎進西褲里,隱隱露出人魚線的輪廓,廣場上,甚至有女子拿出手機拍照。
他臉上隱隱帶著笑容,表情很放松。
涼玖玖蹲在地上叫了涼紓好幾聲,見沒人應她,她站起身來,身旁圍繞的無數白鴿受驚而飛,這是一幅美麗的風景,但這些起飛的白鴿統統都是涼紓的背景,她才是那個畫中人。
玖玖順著涼紓的視線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顧寒生。
小姑娘十分驚喜地睜大眼睛,嘴角笑容裂到最大,脆生生喊道:“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