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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重新啟動,涼玖玖搖下車窗,她小手扒拉在車窗上看著站在路邊的顧寒生,似是察覺到什么,顧寒生也順勢朝她看來,那眼神——
玖玖趕緊縮回頭來,她端端正正地看著前方,她怎么覺得那個叔叔像是又要哭了呢?
這么大個人了,還是個愛哭鬼嗎?
不過,她還是覺得他好可憐。
涼玖玖歪著頭,努力伸手拍了拍駕駛座的椅背,“阿紓,那個叔叔,你們認識對嗎?”
涼紓從后視鏡中瞥了她一眼,發現她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提高了些許音調,“玖玖,你能好好坐在自己位置上別動來動去的嗎?坐好了我回答你。”
原本還在亂動彈的小人兒立馬端端正正地坐著,沖涼紓眨著眼睛,“坐好了。”
玖玖感嘆,“那個叔叔好帥哦。”
正是等紅燈的間隙,涼紓回頭看了她一眼,“小花癡。”
涼玖玖咧嘴笑了下,趴在車窗上看風景,她忽地對涼紓說,“如果是這個叔叔,那我希望阿紓不要拒絕他。”
“下巴收一收,”前座,涼紓提醒她,玖玖立馬將臉收回來。
涼紓說,“小孩子懂什么,咱們這么窮,人家看不上的。”
“可是干媽很有錢誒……”她皺著小眉頭。
“干媽的錢是咱們的錢嗎?”涼紓反問她。
玖玖就搖頭,“不是。”
很快,她像大人一樣地嘆氣道:“我只是感覺那個叔叔應該會很喜歡我,那么我就不算阿紓的拖油瓶了。”
這話驀地讓涼紓濕了眼眶,這幾年來,她總覺得自己是虧欠玖玖的,這個小天使一樣的人兒并不是她的拖油瓶,一定程度上,她是自己的精神寄托。
是陪她度過漫長的黑暗日子的小天使。
相反的,是她虧欠玖玖的太多了。
涼紓抬手按了按眼角,將眼淚給逼回去,這才對涼玖玖說,“放心,我會給你找一個很喜歡你的后爸,不會讓你受委屈。”
玖玖哼了哼,她惆悵地倒在自己的兒童安全座椅里,扳著手指頭,“但你相親都相了很多個了,還是不成功。”
“不怕,明天就有一個,總會找到的。”
雖然玖玖平安地長大到如今,但她生命中總是少了父親那一環,這對小孩子的成長來講,并不好。
漫長的歲月里,如果缺少了父親這個角色,那總歸是不完美的。
而涼紓這些年也愈發看得通透了。
她當初之所以能跟顧寒生開始,各種因素雜糅,太復雜了。
那樣的感情,一輩子有過一次體驗就夠了。
她也早就過了做夢的年紀,一路走來,都不順利,身邊的人相繼離開,她能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生活,已是足夠好。
如今她最大的心愿,不過就是努力為了給玖玖一個健全的家庭,找一個疼愛玖玖又能度過余生的人。
只是她這兩年的相親對象都有些奇葩。
這讓涼紓很苦惱。
……
顧寒生遠看著那輛車子遠去,整個人像一座望妻石。
季沉將車開過來緩緩停在他旁邊。
他下車,打開后車門,顧寒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后按了按自己西褲的口袋,末了抬起頭看向季沉,“有煙么?”
季沉從煙盒里抖出一支,遞給顧寒生。
顧寒生看向什么都沒有的路口,忽地又擺擺手,“算了。”
昨晚出發前往機場之前,他特地重新刮了新長出來的胡茬,又好好地沖了澡,用的是涼紓曾經喜歡的沐浴露跟男士香水,但其實他已經好多個日夜不曾安眠過,精神狀態看起來總歸不好。
這個時候,他應該找一家酒店好好睡一覺,然后再做打算。
他仍舊是顧寒生,不是那個全然沒有準備的人。
在飛機上,長達十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他也沒睡。
他太想見到她。
那五年里,他在夢境、幻覺跟現實中來回切換,他“瘋”過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涼紓剛剛離開的那一年。
那一年,零號公館沒有任何傭人,只有他跟“她”,兩人的任何事情都是他親力親為。
他一直在跟自己幻想中的那個人在一起生活。
他早起出門上班,會事先搭配好“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會在浴室跟“她”一起刷牙的時候提醒她外出少去人多的地方,用餐的時候也會準備兩幅餐具。
他總是時時刻刻看到“她”出現在廚房,他總是會提醒“她”不要出現在油煙多的地方。
晚上,他會拿出原文書,給“她”讀喜歡的書。
他更是
從這種狀態中脫離是在第二年的清明。
他記得“她”前一天晚上說第二天要去祭奠江平生,而那個時候的“她”已經是孕晚期了,他答應“她”要陪她一起去。
那天,顧寒生推了所有的行程安排,他打算上午陪著“她”去公墓祭奠江平生,如果“她”的身體狀況允許,下午他想帶著“她”去一趟寒山寺,給他們倆即將出世的孩子求一張平安符。
就是這天,他帶著“她”去城郊公墓。
就是在那里,前一秒顧寒生還覺得握在掌心的手指如此柔軟真實,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墓碑上有“她”的名字。
然后原本安靜地站在他身旁的“她”也消失了。
那一刻,世界崩塌。
連帶著記憶也發生了錯亂,他身邊一直以來哪有什么人,從頭到尾都只有他自己罷了。
“瘋”過之后,沉寂了一段時間。
顧寒生主動接受了心理治療。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總比沒有好。
于是日子一天一天過著,他有想過自己終點到來的那天,他想,他是平靜且期待的,因為他太想跟阿紓見面了。
世間八大痛苦他占了其五,生離死別在其五中排前二。
而生命在第五年迎來轉折。
如果沒有見到活生生的涼紓,這一年,顧寒生覺得自己也要熬不過去了。
……
季沉早就給他定了酒店,此刻,顧寒生正在車上小憩。
他知道這條戰線會很長,但不要緊。
在飛機上,他想過很多情況。
如果她已經結婚了,有了新的家庭,他會含笑著祝福嗎?
這個問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不會祝福。
不僅不會祝福,他還會使用手段將她搶過來,破壞她的家庭,雖然布達佩斯遠了一些,但他總歸會有辦法。
男小三么,如果是她,他愿意當一回。
顧寒生難得休息得好了些。
醒來時,夜幕已經降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盛的城市燈光,只要一想到這萬家燈火中有涼紓的一盞,他就沒來由地平靜。
心頭的那塊巨石也跟著落地了。
他下樓準備去吃點兒晚餐,然后先去找一趟莫相思,明天再去涼紓那兒。
餐廳里,季沉坐在他對面,說,“莫小姐將景少給傷了,刀子插進了景少的肩膀,這會兒他人還躺在醫院里,”頓了頓,他說了顧寒生想問的,“大概是莫小姐不滿景少泄露了太太的蹤跡,所以才……”
景遇受傷住院,沒有人陪。
顧寒生拎了水果籃去看他,但這次他運氣不好,沒碰到莫相思。
……
第二天一早,涼紓將涼玖玖送去這邊兒的幼兒園,并囑咐她不要欺負小朋友。
涼玖玖答應得好好的。
臨走前,涼玖玖親了親涼紓的臉頰,沖她眨了眨眼睛,又比了一個手勢,給她鼓氣,“希望阿紓今天能相親成功,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