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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好大兒寧奕馳違抗了他的命令,沒等他到,在烏欒寨上就膽大包天提前動手。
雖說戰績不錯,大部分該抓的都抓了,該殺的也都殺了,為禍多年卻久攻不下的烏欒寨總算被剿滅。
可他一番拷問下來,卻發現,山寨上最可疑的兩個外來之人跑掉了。
當然,他生氣還有其他原因。
他精心訓練的精兵死了兩個,那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心痛。
侯府的侍衛也重傷幾個,就連他那忤逆不孝的好大兒身上也被箭矢所傷。
而這些損傷,如果聽從他的命令,等到他到再動手,完全可以避免。
聽說射箭那人箭術刁鉆,要不是那混蛋小子一身好武藝,反應機敏,怕是就要交代在那山寨之上了。
他是想叫他老子給他收尸去嗎?混賬東西,真真是氣死他了。
等會兒那個逆子來了,他一定要狠狠踹他兩腳。
鎮遠侯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抬起手正想拍桌子,屋外就傳來了侍從的稟報:“侯爺,世子爺來了。”
“讓他滾進來。”鎮遠侯舉著巴掌怒吼,等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看起來干凈儒雅的寧奕馳一邁進門,他一巴掌就重重拍在了桌上。
只聽“咔”一聲,上好的,卻帶著幾條裂紋的紫檀木桌子就那么,又裂開了一條縫。
這是父子倆常見的相處模式,寧奕馳已見怪不怪。
他神色如常,腳步未停,走到桌前一步之處,拱手對朝他怒目而視的鎮遠侯施禮,喊了一聲:“父親。”
鎮遠侯正準備張口訓斥,可一聽到“父親”,就愣住了。
什么玩意兒?父親?他居然喊的是父親,而不是侯爺?
這混賬東西有多少年沒喊他父親了?每次見面都是“侯爺”“侯爺”,冷冰冰的毫無感情,宛如面對一個陌生人,聽得直叫他心寒。
鎮遠侯臉色緩了緩,隨即冷哼一聲:“我爬進棺材之前,居然能從世子爺口里聽到一句‘父親’,這太陽可真打西邊出來了。怎么,犯了錯,怕挨揍,跑我這賣乖來了?”
寧奕馳默了默,再次拱了拱手,才說道:“并非。只是兒子突然覺得,養孩子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養孩子,你懂個屁的養孩子!”鎮遠侯又拍了下桌子,斥道。
嘴上雖這么說,可侯爺那張胡子拉碴的臉上卻笑逐顏開,宛如春日燦爛陽光下開了花的仙人掌,又俊,又扎眼。
世子爺只是最近帶孩子感觸頗深,再遇到侯爺爹,情不自禁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的種種溫馨時刻。
那時候他還小,娘親還在,侯爺爹經常會把他架在脖子上,舉過頭頂,教他練武,帶他騎馬……
只是后來娘親慘死,一切就都變了。從那以后,他就沒喊過他爹了。
如今見到侯爺胡子老長,一臉疲憊,他突然發現,侯爺也會老。
罷了,既然侯爺這么在意稱呼一事,那他就喊幾句吧。免得回頭等他老了,進了棺材,死不瞑目。
冷心冷性的世子爺,破天荒感性一回。卻不知,讓他免去了一頓好踹。
鎮遠侯寧淳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自己這突然抽風的好大兒,突然站了起來,繞過桌子。
寧奕馳以為他又要動手,下意識挪動腳尖,準備在侯爺抬腳的時候,像以前那樣,飛速撤走。
可沒想到,侯爺竟然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八仙桌邊的椅子上坐了:“兒子,來,跟爹嘮嘮嗑。”
寧奕馳被弄得一愣一愣。
父子倆坐在兩張椅子上說著話,如果忽略到隔在中間的那個桌子,可謂促膝長談。
大半個時辰過后,父子倆就山寨上發生的事情彼此交換了意見。
寧奕馳也解釋了自己為何提前行動,又為何提前下山,以及下山之后發現沈靈舟不見,追出去找,并把發現是從山上逃出來的兩個山匪劫持了小姑娘的馬車等事都講了。
鎮遠侯聽到小姑娘居然帶著一個丫鬟就敢往外跑,黑著臉一拍桌子:“夫人呢?夫人管著后院,兒媳婦兒都跑了,她不知道?”
寧奕馳知道,侯爺剛回府匆匆去見了祖母一面,就喊了他到書房來,估計還沒人跟他說侯府最近發生的事。
見侯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寧奕馳猜到,祖母肯定也還沒來得及提。
寧奕馳沉默了片刻,起身,拱手:“父親,舟舟已經和二弟退了親,不再是您兒媳婦兒了。”
在鎮遠侯錯愕震驚的目光下,寧奕馳把鎮遠侯府最近發生的亂七八糟的事,從五公子寧浩閑欺負小姑娘吃狗食,到后面小姑娘挨餓,再到后面鄭夫人娘家侄女企圖毒害老夫人意外毒死了小姑娘的狗,再到老夫人給小姑娘做主退了婚,言簡意賅,客觀冷靜地說了一遍。
鎮遠侯漆黑著臉,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猛地握拳砸碎了椅子扶手,隨后起身,腳步匆匆往外走,咬牙切齒:“毒婦!”
寧奕馳站在門口靜靜看著,直到侯爺的背影消失,他才抬腳往外走,語氣淡淡的:“常山,喊一句‘父親’,也沒什么難的。”
常山答:“本就沒什么難的,這么些年,就是您太犟。”
寧奕馳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原來,告狀的感覺,還挺好。”
聲音太輕,常山沒聽清,問:“世子爺,您說什么?”
寧奕馳:“我說小姑娘最近越來越會告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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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侯正院,鎮遠侯寧淳邁著大步,臉色鐵青,氣勢洶洶就進了門。
鄭夫人忙驚喜迎了上來:“侯爺,剛才就聽說你回府了,我還算著還得好一會兒才能回來,怎么這么快的?”
“都給老子滾出去!”鎮遠侯沖著滿屋子的丫鬟婆子震天怒吼,臉上的胡子跟著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