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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間,他突然領會了某些時刻,侯爺看他的那種無奈想揍,又舍不得下手的目光。
面對這么個小小一團軟乎乎的小姑娘,別說下手打了,現在看她眼淚吧嚓的耷拉著小腦袋,他都在下意識反省,是不是他剛才說話聲太大了,語氣過于嚴厲了。
“舟舟!”寧奕馳還是沒忍住,伸手去摸小姑娘的小腦袋。
可小姑娘哼了一聲,身子又是一扭,居然躲開了他的手。
寧奕馳:“……”
這么一再僵持,一盞茶功夫又過去了,太陽已經差不多完全落了下去,屋內沒有點燈,光線變得昏暗。
寧奕馳舍不得兇小姑娘,可時間緊迫,正事兒要緊,不能一直這么僵持下去。
沉思一瞬,寧奕馳伸手把小姑娘從桌子上抱起來,放在地上,讓她站在自己面前,板著臉:“舟舟,哥哥問你最后一遍,令牌藏在哪兒了?”
沈靈舟偏頭看著窗外。拖延了這么久,算一下時間,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那突如其來的山體滑坡,應該錯過去了吧。
要不,就把令牌還給哥哥?再纏著他跟他道會兒歉,那樣又能拖延一陣,應該就可以徹底躲過去了。
可還沒等沈靈舟想明白要不要現在就把令牌拿出來,寧奕馳突然語氣嚴厲:“舟舟,把手伸出來!”
小姑娘偏著小腦袋一邊看天色,一邊正在琢磨事情,寧奕馳這冷不丁的一聲,嚇得她一哆嗦,轉頭不解地看向寧奕馳。
見小姑娘被他嚇到,寧奕馳心中不忍,可還是強忍著繃住臉:“把手伸出來。”
看這架勢,是要打手?
沈靈舟心里不服,十分委屈,可她還是嘟著小臉蛋氣鼓鼓的“哼”了一聲,犟著脾氣把小手伸了出去。
打就打,誰怕誰。
想是這么想,可眼淚卻忍不住溢滿了眼眶,眼看著就要掉出來。
見小姑娘扁著嘴,強忍著眼淚,常山心中不忍,有心想勸勸世子爺好聲追問。
可想到剛才幾個人這一頓折騰,卻一無所獲,又忍住了。
再說,世子爺管孩子,他還是別插嘴的好。
常山在心底嘆了口氣。死活想不明白,往日里乖巧明事理的小姑娘,今兒為何就這么犟呢。
寧奕馳高高抬起手,許久沒落下,又問了一次:“告訴哥哥,令牌藏哪了?”
可小姑娘哼了一聲,就是不肯說。
這是和他較上勁兒了?寧奕馳無奈,把手落下。
幾根指尖,輕輕挨到小姑娘手心,象征性地拍了一下,算做懲罰。
可哪成想,就這輕飄飄的一下,卻像是點了炮仗。
憋了半天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稀里嘩啦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她一邊無聲地掉淚,一邊從兜著小狗的布兜里把令牌掏出來,小胖手一揚,把令牌撇進寧奕馳懷里。
見令牌居然藏在小姑娘裝狗的布兜里,寧奕馳和常山都不知說什么好。剛才小姑娘忽悠他們令牌丟了,他們沒一個人往這想。
真不知是小姑娘太聰明,還是他們燈下黑。
沈靈舟把那破令牌丟還給寧奕馳,抬起穿著粉色繡花鞋的小腳丫,當的一腳踢在寧奕馳腿上,鼓著小臉蛋奶兇奶兇的:“壞哥哥!”
罵完之后,當的又是一腳:“打舟舟!”
緊接著又來一腳:“不要你!”
她都馬上要走了,他還兇她,還打她,她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他了。
寧奕馳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本想意思意思給小姑娘一點兒懲戒,可沒想到他輕飄飄拍了那么一下,居然換來了小姑娘當當當三腳。小團子的脾氣也是夠暴的。
一個圓滾滾軟乎乎的小豆丁,抬起小腳丫踢他的時候,單腳站著都有點兒站不穩,那小腳踢在他一個常年習武的人身上,連撓癢癢都算不上,毫無殺傷力。
寧奕馳有些哭笑不得。卻又記得自己是在訓人,強繃著臉看著踢完人還氣呼呼的小姑娘。
小姑娘嬌里嬌氣,小脾氣又暴躁。
是打也打不得,兇也兇不得,那就只能用眼神震懾她了。
希望她能意識到自己藏了重要東西又踢人的行為是不對的。
可小姑娘完全沒在怕的,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轉身兜著小狗,眼淚吧嚓地就往外跑。
還等著小姑娘被他的眼神威懾住,跟他服軟認錯的世子爺寧奕馳,頭一次對自己的威嚴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是小姑娘天生膽大,還是小姑娘仗著他寵著她,心明鏡似的知道他不會把她怎么樣,這才不把他放在眼里?
即將分別也許以后再也見不到的難過傷感,好心救他卻無法解釋而被誤會的憋屈,完了被兇還被打。
沈靈舟的小腦袋瓜里,已經被這復雜的情緒擠滿了,完全不想理世子爺他老人家怎么想,只顧著抱著小狗猛跑。
也不知是身前的小狗有些重,還是眼淚把眼睛糊住了沒看清,小姑娘一腳踢在門框上,絆了一下,小身子往前栽倒。
寧奕馳心一揪,眼疾手快,一個箭步奔過去,穩穩地把小姑娘撈住,語氣擔憂:“可有摔到了哪里?”
“壞哥哥,不要你!”小姑娘伸手在寧奕馳懷里推了一把,從他手上掙脫,踢蹬著小短腿兒,哭著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