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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太子南征之初。整個營地旌旗飄飄。營地中,戰士們訓練的吶喊聲直震云霄。傳令兵,輜重兵在整個營地中有條不紊的穿梭著。整個營地散發著一股蓬勃向上的活力。
而如今,一切都變了。極目望去,整個漢軍營地已經彌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就算左軍和右軍,在嚴格的軍糧管制面前,士兵們肚子都吃不飽。到了現在,卻是怎么也提不出力氣來進行訓練了。偶爾看見幾個人抱著武器在營地周圍巡邏,那也是懶洋洋的。倒是中軍,偶爾還能聽見世家公子們興奮的喝彩聲。也許,他們還沒得到國內有變的消息吧,不過就算知道。李鐵得到江山,世家還是世家,他們還是世家公子,也確實沒什么好擔心的。
極目遠眺,整個漢軍營地已經縮小了很多。不用統計,吳明也知道這次新河夜戰的戰損是非常嚴重的。這縮小的營地里面,又有無數人在后方的臨時營地變成一捧骨灰。趙飛還有一副簡陋的木棺,而他們呢?
吳明已經失去了聊天的興趣。張浩也看出他的興致不高,也是自覺的默不作聲。兩人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太子的營帳。
營帳外的玄武隊戰士自然是認識吳明的。看見吳明來了,連忙驚喜的大喊:“吳隊正到!”聲音很大聲,好象不如此,不能反應他此時心中的喜悅。
而后,帳篷里就傳出了太子熟悉的喊聲:“阿明,快來幫我!”
這聲音,吳明自然還能聽出是太子的,不過整個嗓子卻已經啞了。在嘶啞的喊聲中,此時卻有一種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感覺。
營帳還是那個熟悉的營帳,里面的擺設也是沒有大變,不過人卻已經變了大樣。太子正雙手撐著桌子,盯著緩步而來的吳明。桌子上,他心愛的玉制杯子擺了個底朝天的造型。一些茶葉和茶水凌亂的撒在桌子上。而他身后那老太監,則不時的抬頭看他的主子一眼。眼里,全是驚恐。
太子瘦了,他雖然從小身體不是很好,但因為營養得宜。白皙的臉蛋上,還是有點肉色的。如今,雙頰已經深深的陷了進去。臉上,蒼白中隱約可見一絲灰色。滿頭的亂發下,那一雙眼睛雖然還很有神,但一圈黑眼圈卻暴露了主人的身體狀況并不是很好。
營帳下邊,還站了一個人,卻是奮威將軍陳建飛。兩人剛才似乎談得不是很愉快。陳老將軍一邊滿懷希翼的看著走進來的吳明,點頭問了個好。然后輕輕的嘆了口氣。
看著太子這個樣子,吳明一陣心痛,他走上前去,抱拳站定:“殿下,請注意身體。”
太子對吳明的問候恍如不覺,他撐在桌子上,對著吳明,一個勁的喃喃:“你一定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阿明?”
他問得越來越快,到最后,撐在桌子上的兩只手已經輕輕顫抖起來,大熱天里,牙齒也打起顫來。吳明吃了一驚,再也顧不得禮儀,上前扶住太子,把自己手掌貼在對方背后,一股中正平和的大地之力從他的掌心吐出。太子才慢慢的平復下來。
下邊的陳建飛見太子面色略見好轉,躬身行了一禮:“殿下,下官還望你以南征軍十萬將士的性命為重。馬上退兵,或者與南蠻議和?!?
太子在吳明的安撫下,本來已經緩緩的坐到了凳子上,聞聽陳建飛如此說。如同被踩了尾巴般的跳起:“不行,現在退兵,后路在何方?李鐵那個老家伙會讓我安穩的退回去么?和南蠻議和更不用提,想我堂堂東漢太子,豈會向一個化外南蠻搖尾乞憐,那以后,本王將如何自處?”
陳建飛還在死諫:“殿下,望你以十萬蒼生的性命為重。個人榮辱又算得了什么,若幸得生還,每個南征軍將士都將感念殿下的仁慈?!?
太子站在上面,已經手舞足蹈起來:“不行,就是不行?!?
“殿下……”陳建飛還待再勸,不過看著狀若瘋癲的太子。只得把后面的話吞進了肚子里。
太子發了一會瘋,也累了,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微微喘著氣。
陳建飛見苦勸無果,只得看向了吳明:“吳大人,殿下最信任的人是你,希望你能幫老夫勸勸殿下?!?
吳明望著對方那希翼的眼神:“老將軍放心,小子盡力而為吧?!?
這老人的雙眼恢復了一絲神采:“那就拜托吳大人了,吳大人要我抄的拙作《槍術七解》,目前已經完成了一半,一旦完成,我會立刻著人給你送來的?!?
說完了,他向尤自在椅子上喘氣的太子行了一禮:“殿下,下官先告辭了。希望殿下好好考慮下官的提議。另外,多多保重身體?!闭f罷,緩緩了退了出去。臨出帳篷時,還滿含希翼的看了吳明一眼。
太子的喘息聲慢慢的小了下去,他就這么呆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半晌才對身后的老太監說道:“刑公公,你也下去吧,我想和吳大人,好好說說話。”
等老太監退出帳篷后,太子才抬起頭,看著扶住自己的吳明,痛苦的說道:“阿明,父皇臨走前曾給我說,這陳建飛雖然是丞相門生,然而滿腦子都是‘民貴君輕’的理念,一旦讓他手掌重權。恐怕更難以控制。讓我找個機會從中奪權。穩固自己勢力。”
太子明顯感到,吳明扶住自己雙肩的手僵住了。過了許久,才傳來對方急急的聲音:“殿下,陳老將軍一生,公忠體國,愛兵如子。而且對殿下一直不遺余力的支持。殿下萬萬不可有此念頭?!?
太子剛剛抬起的頭又垂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語:“其實,陳老將軍為人,我還是很欽佩的,南征至今,我一直在矛盾中度過。如今看來,父皇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我到底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