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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小皇帝已經知道了陸巧對待他有所不同,哪里還能再受得住這份親昵,他下意識從陸巧的懷里往后退,低頭查看長樂。
——趕這一路已經許久,長樂不知是睡熟了還是怎么了,一直沒有動靜。
掀開包著孩子的襁褓,長樂的臉蛋露出來,只瞥一眼,康絳雪猛然間肝膽俱裂。
只見長樂平日里白皙的臉蛋透著濃濃的青色,眼下泛紫,呼吸微弱,已是只剩了一口氣。
毒。
是什么時候,是誰……
康絳雪忽然想到了苻紅浪被刺傷前伸向孩子的那一下。
那個時候,他只以為苻紅浪是想要搶奪孩子,卻原來苻紅浪根本不是想要搶長樂,就在撫摸的剎那,他下了毒。
對年幼的,只是個小小女嬰的長樂下了毒。
康絳雪頭腦轟鳴,失去了理智,他聽見自己破了音,發了瘋一般地嘶喊:“叫太醫!!快點!!太醫,大夫!!快去,不管去哪里,叫個大夫過來!!”
陸巧的手下行動得很快,忙不迭地派了人出去,可派出人之后,帶著孩子急忙安置的那段時間,小皇帝比刀劍加身還要痛苦萬分。
陸巧是不知道小皇帝有了孩子的,也是昨日到了京城附近,方才聽說皇宮舉辦滿月酒,慶祝小公主的生辰。
小皇帝早晚都會有孩子,陸巧并不反感小皇帝得女,他固然喜歡小皇帝,可一直都很清楚,小皇帝比他更需要后嗣。
只是,他還聽聞這孩子乃是中宮所出,是盛靈犀生的孩子。
初聞之時,陸巧其實并不相信,小皇帝早答應過他不會和盛氏誕育子嗣,他又為了防止那盛氏女下賤蒙騙小皇帝,親自給盛靈犀灌過絕子湯,由此種種,他只覺得許是旁人為小皇帝生了個孩子,而小皇帝心好,過繼到了盛靈犀名下。
而眼下忽然在小皇帝懷里看到這個孩子,那酷似盛家兄妹的眉眼刺痛了陸巧的眼睛,陸巧幾乎立刻克制不住地生出許多問題:
這張臉是怎么回事?怎么會和盛家那副相貌如此相似?
盛靈犀的身體竟然還能生孩子?再者,退一萬步講,小皇帝明明就答應過他,他絕對不會……
然而這么多的問題,都因為小皇帝發了瘋一樣的反應而沒有時機發問,陸巧心中千般不悅,都因為更擔心小皇帝的狀態而忍耐下來。
眾人快速到了一處民宅,找來的大夫也開始給長樂公主診脈。
這些大夫年齡各異,可診脈之后的反應卻大同小異,都是臉色震驚,眼神亂飄,不敢談論。
“說話啊!!長樂到底怎么樣?”
大夫們左看右看,萬分為難:“回這位貴人,這位小姐中的毒,我等從未見過,實在不知要如何下手。”
苻紅浪的手腕,尋常人當然見不到,可康絳雪不可能就此放棄:“一點辦法都沒有?”
幾位醫者小聲討論一陣,這才鼓起勇氣道:“我等鄉野村夫,沒見過什么世面,但看眼下的反應,發作了卻還沒至死,只怕是用心調制過的,用奇毒做底,改過好幾個方子。”
一說奇毒,康絳雪腦中便想到了“神仙散”,他給苻紅浪吃過,苻紅浪研究一陣又還給了他,當真有很大可能。
康絳雪只問:“若知道是什么毒,能解嗎?”
幾位醫者搖頭:“就算要解,我等庸人怕至少也要花上十年八年……”
康絳雪血液倒流,幾乎要嘔出血來,他眼前發黑,快要暈過去時,便聽一位大夫小聲道:“好像有個民間的法子能試上一試……只是、只是……”
聽見還有希望,已是萬幸,康絳雪不管不顧,孤注一擲:“什么法子?你說就是!”
那人猶豫幾秒,為難道:“雖是有法子專門用來救人,但卻不是正經門道……得用至親之人來換血,屆時這位小貴人得救,貴人您怕是……或者這位小姐的娘親在也行。只是以命換命,到頭來還是一場白事。”
以命換命,只能活一個。
說不出地,康絳雪在這抉擇的關頭,忽然想起了苻紅浪之前跟他說的那兩句話來——
若有朝一日,長樂和盛靈玉只能活一個,他會怎么選?
若長樂和他只能活一個,盛靈玉又會怎么選?
原來,苻紅浪是在這里等著他。
明明都已經死了,竟還在最后一刻,將這個考驗留給了他。
惡人,真是惡人。
康絳雪真想要唾罵苻紅浪一聲,咒他死了下十八層地獄,可這一刻,他卻不由自主地慶幸起盛靈玉不在這里。
盛靈玉不在,所以這個問題只用他來選,太好了。
他和長樂,他哪里能夠猶豫,是他生了長樂,他自然選擇叫長樂活下去。
康絳雪伸出手臂,撩起衣袖,道:“現在就換,怎么動手?別浪費時間。”
幾位醫者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要行事,小皇帝忍不住罵道:“快啊!愣著做什么!”
大夫們慌忙動了起來,便是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陸巧抓住了小皇帝的手臂,怒火滔天:“你胡說什么!別胡鬧!”
康絳雪用力甩手:“放開我!!”
陸巧氣得快要紅眼,顧不上眼前人是何等尊貴,動起手來,鉗制住小皇帝不放:“你剛剛沒聽見嗎?給她換血是會死的!你會死的!”
小皇帝毫無悔意:“那就讓我死!”
陸巧深深呼了一口氣,不知是為了讓小皇帝冷靜還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他盡可能平靜道:“阿熒!我知道她是你的孩子,你的第一個孩子,所以你喜歡她,愛護她,她有什么事你肯定會難過,可這些都會過去的,你還會有其他的孩子,無論男孩女孩,以后再叫人生就是了,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沒人能和你自己相提并論。”
康絳雪不能聽陸巧如此冷靜又冷漠的分析,他也無法和陸巧說清楚長樂對他有多么地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