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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茵聽她這么說,心里咯噔了一下。依照著徐蔚然這口吻,好像還不知道林宇和許家人有血緣關系。他和徐靜不止是名義上的堂兄妹,其實就是。如果徐靜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林宇的,那可真是要出大事兒了。近親生下來的孩子,遺傳病可是挺多的。
不過那天賀琳執念成那樣,斐茵也不好開口告訴徐蔚然。畢竟如果鬧出來,斐茵絕對不會討好,這已經算得上是徐家的秘辛了,或許長輩們有幾個知道的,這些小輩們被蒙在骨子里,如果真的是徐靜和林宇有了孩子,那也算是徐家的災難了。
隔了幾天之后,她們這棟宿舍要關門了,申請留校的學生們得搬到同一棟宿舍樓里。斐茵和徐蔚然并不準備一個暑假都待在這里,便分道揚鑣回了家。
老爺子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了,斐茵回家的一個星期之后,老爺子竟然暈倒住院了。家里一下子就亂作一團,斐清也請了假過去陪床,斐茵基本上幫不上忙,老爺子不想讓孫女留在病床前看著他老沒用的樣子,除了白天讓她說說話,其余的時間早早就攆她回家。
斐茵在醫院里竟然遇到了徐蔚然,兩個人走進電梯看到彼此的時候,臉上都明顯露出了一抹詫異的神色。
“我爺爺生病了,你這是來看誰?”斐茵沖著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忽然又想起回家之前,聽到徐靜懷孕的事情,便往徐蔚然的身邊湊了湊,低聲道:“難道是徐靜來打胎?”
徐蔚然連忙搖了搖頭,正好電梯到了,兩個人便一起走了出去,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說話。
“不是徐靜要打胎,現在她那點兒事兒,除了姑姑和我知道之外,還沒敢捅到爺爺奶奶面前,現在是保密階段。你沒收到消息?”徐蔚然拉著她在涼亭里坐下,看著斐茵的時候,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我收到什么消息?你來醫院,肯定是徐家人生病了,我能知道什么?”斐茵有些不解,她下意識地就反駁出口,等到說完之后,似乎才想起了什么,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是賀琳!”斐茵猛地頓住了,她抬起頭來看向徐蔚然,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徐蔚然見她自己琢磨過來了,不由得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有些嚴肅,低聲道:“大伯母被查出乳腺癌,已經到了三期,醫生建議整乳切除,但是她死活不愿意,現在幾乎全家總動員在勸她!”
她剛說完,斐茵整個人就愣住了。腦海里忽然恐怕一片,耳朵里嗡嗡的,也沒在乎她后面說的是什么。思想里還停留在“乳腺癌”這三個字,手心里忽然沁出了一層冷汗。
“你真不知道?雖說大伯母跟你的關系不好,但是也該告訴你啊,難道賀家人都沒告訴你?”徐蔚然還是有些搞不清楚,她不由得輕聲嘀咕起來。
賀琳這病算是很嚴重了,一個不慎,說不準連命都丟了,但是身為賀琳親生女兒的斐茵,卻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怎么看都有些說不過去,即使賀琳不愿意說,還有賀家其他人在呢,怎么也都沒說。
斐茵好容易才反應過來,聽了徐蔚然的話,臉上的神色變得驚疑不定起來。她之前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雖說對賀琳并沒有太多的擔心,但是賀家都沒把消息告訴斐茵,這種舉動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賀琳那邊還可以說是在惱怒,想要徹底和斐茵斷掉。她也無所謂,總之早在十幾年前,她們的母女關系就已經不復存在了。但是相對于賀家,每年過年,她都要去賀家拜年,關系一直還在。
“我先得理清我自己的思緒,總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先撤退了!”斐茵緊緊蹙起了眉頭,沖著她揮了揮手,便先轉身離開了。
她邊走邊掏出了手機,發了條短信給賀武。她現在的情緒有些不穩定,所以發過去的信息也比較直白。
舅舅,我今天去了醫院,才知道她得了乳腺癌,為什么沒有告訴我?
“滴滴——”手機的提示音很快就傳來了:你看過賀琳之后,檢查結果沒幾天就出來了。但是她要死要活地威脅,不許告訴你。茵茵,你那天跟她說什么了,她神經兮兮的。
賀武一向是以糙老爺們兒自居,所以做事兒都求干凈利落,發短信也經常只是一句話。這次卻這么多句,明顯是想解釋清楚。
斐茵看到最后一句,幾乎可以看出手機那頭的賀武,有些小心翼翼。畢竟相隔這么多天了,賀武一直憋住沒問,也著實不容易。不過斐茵的心里卻是憋著氣的,賀琳也真是厲害,竟然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
她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從電話簿里找出了賀武的號碼,按了撥通鍵。
“喂,舅舅,她那天跟我說,要讓我和林宇結婚,來鞏固她和徐謙的婚姻。我說我不可能和林宇結婚,因為我不愛他,然后媽媽就發瘋了。她離開我這么多年了,我都沒有怪她,畢竟是尋找自己的真愛。但是現在一回來,就三番四次找我,要我跟林宇結婚,這算什么事兒!”斐茵心底的火氣還在往上冒,她的口氣不是太好,不過說著說著,似乎有些委屈了,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這種偏向于哭腔的語氣,傳到電話里,賀武聽了之后就認為斐茵是哭了。他一下子就有些慌了手腳,連忙輕聲勸慰她。
“茵茵別哭啊,沒人怪你,我們早就知道賀琳不是東西了。你那個時候正好在考試,老爺子就決定不告訴你,免得影響了你的考試成績。既然她從來沒有盡過母親的責任,也不能讓她禍害了你。后來你考完試,又傳出你爺爺不管事兒的消息,老爺子就有些緊張,想著先讓你當好乖孫女再說!”賀武雖然常年在外,不過安慰斐茵倒是頗有心得。
或許是當年斐澤和賀琳離婚的時候,賀武就一直在一旁監督著,一面斐茵吃虧。這小丫頭倒是一直都與他十分親近,經常打電話給他,有事兒沒事兒說幾句,當然偶爾也有抱怨被人欺負了。
“那也不能不告訴我,今天要不是碰見了徐家的人,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正好是我室友。這種消息,讓一個外姓人告訴我,真的覺得很丟臉!”斐茵的語氣明顯好多了,只是還有些悶悶的,卻也沒有原來那么生氣了。
“沒事兒啊,賀琳最近腦子又抽了,說什么都不要整乳切除。癌細胞都擴散了,還想著她那c杯的胸呢!真是受不了!”賀武似乎為了緩和氣氛,不惜說這種話。
雖說賀琳的病情兇險,但是她一點兒都不想做手術。剛知道消息的時候,賀家人急得團團轉,和徐家一起商量著,聯系技術先進的醫師,咨詢手術成功概率,忙前忙后的。就連賀家老爺子都瘦了一圈,無奈賀琳根本不搭理,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當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最后賀家人也心灰意冷了,就等著看她作吧。
賀武雖然心疼,但是面對賀琳這種行為,頗有幾分咬牙切齒。
“要不然我去勸勸她?”斐茵沉默了片刻,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其實她并不怎么想去,賀琳要死要活的,全是自己作的,別人想管也沒用。況且那些親近的人勸都不管用,她這個一點兒分量都沒有的女兒,肯定更沒用,再加上之前鬧得不愉快,估計她剛進病房,就被賀琳讓人攆出來了。
“不了,別再讓你受委屈。舅舅待會兒給老爺子打個電話說明情況,你晚上的時候再給他打。有時間就去家里看看他,老人年紀大了,女兒靠不住,外孫女去看看寬慰一下他的心!”賀武見她已經松口了,心里也放下了,不由得輕聲叮囑了幾句。
斐茵連忙答應了,兩個人又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后,斐茵也從車上下來了。她直接沖進了房間里,恨恨地將手機摔到床上。賀琳的脾氣倔強,人又愛追求完美,要她割胸,當真是無比困難。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發了條短信給賀琳:胸沒了,還可以隆。命沒了,愛也沒了。你舍得放棄徐謙?
當然她沒有收到回信,這個道理賀琳肯定懂,或許她只是過不了自己那關。胸對于女人來說,就像是第二生命一般,賀琳只是要矯情一把,也許她只是想讓徐謙多勸勸安慰她而已。
傍晚的時候,她打了電話給賀老爺子,并且去賀家住了一晚上。她一直陪在賀老爺子身邊,表現得極其乖巧,也算是安慰了老人家的心。從賀老爺子那氣急敗壞的語氣里,可以聽出他對賀琳的失望,以及無奈。
賀琳最終還是上了手術臺,左乳整個切除。右乳能否保住,還得看以后檢查的結果。
老爺子這次病得十分嚴重,他一直在住院,斐茵剛放暑假的時候,曾經給他拍了一張照片,一個多月之后,又拍了一張,結果前后一對比,老爺子竟然瘦了這么多,讓人瞧著心疼。
“爺爺,徐媽今天燉了雞湯,可鮮了。我喝的時候,都快把舌頭咽下去了!”斐茵忍住心底的酸意,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對比的兩張照片,又很快調整了情緒,將手機收起來,以免老爺子疑心。
斐老爺子抬頭瞧見斐茵臉上的笑意,輕輕抬起手來,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你看,爺爺老了不中用了,連手上都出現老人斑了,一點兒勁兒都提不起來!”老爺子垂下眼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不由得嘆了口氣。
祖孫倆的手搭在一起,完全就是鮮明的對比。更加顯得斐茵皮膚細化白皙,而老爺子則是骨瘦如柴,膚色也偏向于咖啡色。看著搭在手背上的這只手,斐茵的鼻子有些泛酸,略有些粗糙的手感,提醒著她,所有跟年輕有關的東西,都與這位老人遠離。
她還記得,小時候斐澤去幼兒園接她,結果因為她讓斐澤丟臉,就把她丟在幼兒園門口,結果老爺子知道之后,舉起拐杖就去打。那個時候,老爺子是那么強大,可以為小輩遮風擋雨,就連斐澤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他都可以護得好好的,可是現在他卻只能躺在病床上,任生命流逝。
“沒有,在我眼里,爺爺永遠都是最強大的,想要整治誰就整治誰。要不待會兒,等伯伯過來,你再打他,他一樣是怕你的!”斐茵強行壓制住心底的酸意,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卻還是語氣平靜地跟他說。
“你啊!都這么大了,馬上大三的學生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老爺子聽了她這話,即使明知是安慰他的,臉上也露出了高興的神色。
不過他的話音剛落,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斐茵連忙將他扶起來些,在他的后背墊了兩個枕頭,又倒了杯水過去。
“致遠那小子有沒有怨恨我?爺爺老了,也看不出來了。”斐老爺子喝完一杯水之后,輕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