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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起初還很溫柔,之后卻越來越曖昧繾綣了,她掌心滾燙,忽然將手抽出來,眉頭一擰:“那你還是怕著吧?!?
說完轉身去了里頭。
李績笑了笑,嘆了口氣跟上去。
追到了床圍上,容卿神色已恢復如常,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出聲問他:“聽說四哥想要回安陽?!?
李績怔住,竟然無辜地眨了眨眼:“不是跟你說過嗎?”
“什么時候?”
“孟章門前,我一路抱你回了玉照宮?!崩羁兿袷窍胍薏坏么舐暱卦V她,卻又不忍心而刻意壓低嗓音的模樣,容卿抿了抿嘴,眼簾垂下。
“忘咯!”她隨意道。
帝駕親臨安陽,要準備的東西著實不少,朝中一些大臣也要
一并跟去,畢竟到了安陽,李績也要處理政務,身邊沒有朝臣幫襯也不成??蛇@些容卿全然不管,只聽說籌備了幾日就要啟程了,她只需把玉照宮的事宜安排好便可。
待她出宮看到御駕,看到普普通通的護衛隊列和馬車,心中才冒出一堆疑問。
事實上圣駕出行的規格同她想象中著實差了不少,這模樣,更像是去郊外狩獵的。
李績只跟她言:“咱們和朝臣們不一起走?!?
除了一身黑甲的金翎衛,容卿的確再未看到別人。
“他們呢?”
“我已下令,著他們自行啟程去往安陽。”
容卿看著他,不知他用意何在,只是沒有朝臣隨行,她也更加自在些,心中樂得如此,便扶著他的手上了車駕,接著李績也跟了上來,煙洛王椽他們則去了前面的馬車。
這列平平無奇的車隊出了京城,叫人看到怕是不會相信里頭坐著天子和皇后。
行至城外,沒有鬧市喧囂,除了轱隆隆的車輪軋過泥路的聲音,別的什么都沒有,二人相對而坐,隨著車駕輕輕搖晃著,自來出行時路途最無趣,兩個平生不愛說話的人,大概這般只會更無趣。
容卿這念頭才在腦海中閃過,心頭已浮上疑問,李績生平不愛說話,他一向少言寡語,初時相見便如此,沉沉眼眸微斂,一身鋒芒皆藏于無聲冷戾之下,而她呢?
她。她大抵是愛說話的。
若是遇上她意趣相投之人,怕是說到嘴干舌燥也不停下,如今卻自顧自地將自己劃到沉默寡言那頭了。
容卿忽覺喉嚨有些緊,她拽了拽衣襟,偏過頭去,風吹斜車簾,透過縫隙,能看到沿途的翠竹綠柳,沿途景色真美,美得叫人挪不開眼去。
李績將她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就那么靜靜看著。
他以前也沒覺得自己這么喜歡望著她,但只是沒覺得,其實他從來如此,沒有變過。
見她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李績忽然抬起半個身子向前,挨著她的頭一起向外看,視線里只有一排排綠柳,隨風輕拂,遠處清波頑石,紅日浮云。
一派美景自成。
只是他也沒覺得有那么好看。
“我以前只知收攏山河,萬千浮華蕩于眼前,不過一座城池,一場
勝仗,一次鳴兵起號,待奪得那位子之后,眼前更是只剩下滿目奏疏了,我從不覺得這山河有多美?!?
耳邊傳來低沉厚重之聲,容卿沒有覺察他的靠近,聽見聲音之后下意識扭頭,眼眸忽然映入近在咫尺的臉龐,她一怔,耳朵微微發熱。
“但你怎么那么愛看?”她正看他時,他驀地轉頭,雙眼直視著她,問。
“怎么?”容卿不解。
李績笑了笑:“我見你每次坐馬車,總要挑簾看看外面,不論身在市井中還是荒僻的郊外,你怎么那么愛看?”
容卿才知他說什么,垂了眸,仔細想了想,說道:“沒見著過的,總是新奇的。”
未曾得到的,總是心向往之,這或許是人世箴言。
她抬眸,見李績坐回去,忽然也生出幾分迷惘:“你說你不覺山河錦繡,野心源頭,開始的地方,四哥,你到底為何想要坐上那把龍椅?”
普天之下,大約只她一人敢問這樣的問題。
李績明顯一愣,而后眸光漸冷,只剩下無盡寒涼。他覺得這句問話應當有很多答案,很多答案都說得過去,而最初藏于野心之下那個針孔大的心思,也隨著時光消磨日漸愈合了,他不怎么愿意拿出來說,說來又要惹得她恥笑。
“因為不坐上那把龍椅,我就無言所求的資格。”李績聲音深沉,卻也坦蕩。
他說得很對,皇族之身,生則生,死則死,不坐上權力巔峰之位便永遠被人制住生死,一旦命門被人拿住,再言任何都無底氣與資格。
他其中最最想得到的,一定有關這底氣與資格。
容卿忽然笑了:“讓你說一句是為了我,便這么難嗎?”
她嬌顏上綻開一抹笑,燦若春花般絢爛,一下教李績看直了眼,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眼中驚異之余酸澀更多,像久旱之地突降甘霖,荒蠻之疆突臨春風,以前他不敢,他甚至都沒奢望過容卿會在他面前這樣笑過。
李績頓了一下:“什么?”
“不是為了我嗎?不是為了娶我嗎?”容卿笑意不減,“我還把你當哥哥時,你心思便不純了,我說錯了?”
她一句一句問,話頭子像箭一樣抵在他脖子上,那靈動跳脫的口氣一如她
小時候,拉著他袖子不住的問:“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李績喉嚨一緊,張口動了動唇,那句話很是艱難地被他說了出來:“是,是,你沒說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