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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老臣聽到陸十宴這大逆不道的
話都要急哭了,上氣不接下氣地讓他住嘴,差點一口氣沒頂上來。
幾日來困擾朝臣們心中的疑惑此刻被陸十宴就這樣毫不顧忌地捅破了,頓時有些人心不穩,可即便再不穩,豐京依然是李績的天下,皇宮依然是李績的天下,他們不可能跟著陸十宴一齊質問李績。
但這樣微小的懷疑種子能在心里中下,也夠了。
李績忽然伸手把容卿拉到自己身后,瞥了一眼圍在外側的金翎衛,得了眼色的金翎衛剛要動作,空中突然響起凌厲的破風聲,浮云遮擋烈日,天廟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李績抱著容卿向旁邊一躲,利箭擦過兩人,“鏘”地一聲釘在祭壇上。
“你說什么?”
利劍“鏘”地一聲刺入墻縫之間,距離李縝耳邊不足一寸。
燭火驟然熄滅,密道霎時陷入黑暗之中,沈佑潛終于撕裂嘴臉,眼眸中迸發吃人的惡意,死死盯著李縝。
韓適走過去,將墻上的燭火一個一個重新點燃。
光亮重現,只看到李縝偏頭看著耳邊的利刃,神情不為所動。
“懷疑啊,當然懷疑了?!?
“我跟四弟早就知道有一天你會卷土重來,只是想不到你會在什么時候,以何種方式回來?!?
李縝看向鐵門外面的韓適,目光幽幽:“原本我沒有懷疑過他的?!?
“原本?”沈佑潛跟著念叨一句。
“恩,原本,直到燕還寺我的長生牌位屢屢遭竊,”李縝扭頭看著他,眼神譏諷,“你急了,否則不會這么迫切?!?
提到燕還寺時沈佑潛的臉色就有些變了。
“你讓韓適搜遍整個楚王府,卻也找不到傳國玉璽和父皇遺詔,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我在回到豐京后,從燕還寺請的長生牌位,況且我還在燕還寺周圍布下護衛,若非有貴重東西,一個小小的長生牌還不值得我如此大動干戈。”
沈佑潛急道:“為什么就一定懷疑是韓適出了問題?”
“因為楚王府從未闖過人?!?
沈佑潛一怔。
“如果不是我身邊的人,遭受最多侵入的就不該是燕還寺,而是楚王府?!?
沈佑潛忽然一把抓起李縝衣襟,將他整個人從床上提起:“這么說,你那時就知道韓適有問題了!為什么還放任他
留在你身邊?”
話音剛落,不等李縝親口回答他,沈佑潛像是已經想出其中關隘一般,怔怔地放下他,腳步忍不住后撤兩步,嘴上喃喃:“莫非……莫非……”
李縝輕笑一聲:“我為什么要把那么重要的東西放到燕還寺,你就從來沒懷疑過嗎?”
就如他開始那般半含笑意地問出那句話,此時李縝也滿是玩味地問了同樣的話,回敬給他,不同的是,沈佑潛就沒有沉著的定力來應對了。
他沖上前,一把拔下插在墻上的劍,抵到李縝胸前,剛要用力刺穿,突然聽到暗道外傳來陣陣猛烈的敲擊聲。
咚咚咚咚咚咚!
“不好了!城外突然出現好多兵馬,已經殺進來了!主子快逃吧!”
聽到外面的呼救聲,沈佑潛先是目光一怔,轉頭看向成竹在胸的李縝,心里突然什么都明白了,自己是徹頭徹尾地被人擺了一道,從始至終,就沒有什么占據上風,他不過是別人搭完戲臺子在上面丑態頻出的笑料罷了。
“是誰來得這么快?”他心中還有一個疑惑。
李縝閉了閉眼,舒心地嘆了口氣,再睜開眼后,臉上只剩下干凈的笑意。
“你猜?!?
沈佑潛一口氣涌上喉嚨,一絲體面都不留,揚起手中長劍憤而揮下,冷刃之上的寒光晃過人眼,逼得人不得不閉上眼睛。
陸十宴伸手遮住眼,破云而出的日光太過耀眼,他下意識閉眼,同時平復急切的呼吸聲。
“陸十宴,你現在似乎已經不是勸諫,而是在造反了。”有人冷道,將恍惚的陸十宴一下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祭臺邊上已經站滿了持刀的“玉麟軍”,整個天廟也被他的人控制住了,天廟地處北門,靠近北苑,在這里做手腳,安插自己的人,要比皇宮外其他地方容易得多,他甚至感謝李績送了一個天廟祭禮到自己眼前。
眼下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他本不該如此緊張的,可是為什么……
可是為什么,祭臺上的李績一點也不著急?
“這皇位本就不該是你李績坐的,先皇真正要傳位的是楚王殿下,我此舉,乃替天行道,而非造反,殺了你,推舉楚王得天下,才是萬民歸心!這下面站著的許多人心里跟我
想的一樣,他們不過是不敢開口罷了,只要你死了,一切迎刃而解!”
陸十宴高舉雙手,說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當自己是替天行道的英勇人物了。
金翎衛的圈子越來越小,危機眼見著就要一觸即發,陸十宴絲毫沒有打算放過這些大臣的意思,大臣同樣被逼至同一個包圍圈里,孟邵等了很久,似乎就等這一刻,作出一副被陸十宴說動的樣子,急忙倒戈:“國公大人說得沒錯,既然先皇留有旨意,皇位正統就應該是楚王殿下,他才是逆臣賊子,他才是逆臣賊子!”
大臣們看著孟邵拙劣的演技,差點當場翻白眼翻過去,誰不知道平日里孟大人和陸大人是穿一條褲子的人,不,說孟邵是陸十宴的狗還差不多,陸十宴今日這么大動作,作為他心腹之最的孟邵如果不知道,鬼才信,現在在這裝什么孫子呢!
有人是真的鄙夷,有人也是真的動搖,不出片刻,就有四五個人高聲應和,不出差錯,這些人都是陸派那一波人,威逼利誘下,終于也有平日里不站隊的軟骨頭妥協了。
“周大人果然識時務,懂得大道先行,過來這邊!”孟邵沖那個剛剛投降的軟骨頭抬手。
周大人尷尬笑笑,一邊抬腳走過去,一邊心說我要是不倒戈你不得捅我一刀子?什么大道先行,為了活命罷了。
繼他之后,再沒有人愿意歸順陸十宴。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似乎有些不滿意,這些人里,沒有一個人是朝廷大員,最高的官位也不過四品,三品以上一個沒有。
“太傅大人,難道還要繼續追隨李績,為虎作倀嗎?他為了保護那個女人,連你親孫女都不顧,殺人滅口,太傅大人難道心中就沒有怨氣!”陸十宴最終將視線挪到了楚克廉身上??煲赀^古稀的人,現在安安靜靜站在一旁,花白的眉毛垂在兩側,身上精神氣卻好像比陸十宴還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