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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著頭,眼中漸漸恢復清明。
萱兒是她命里最后緊守的那道關口,太過重要了,所以太容易讓她方寸大亂,可是她著急也于事無補,倘若連她都亂了陣腳,別人更不會去救她。
“來拿人的金翎衛里。有沒有蕭文風?”
玉竹驚魂未定,聞言怔了怔,然后堅定的搖了搖頭:“沒有蕭統領,但是有孫隊正,來的人里奴婢只認得他……”
聽玉竹說完,容卿心下一涼,孫乾確確實實是金翎衛的人,也就是說捉拿萱兒的旨意就是李績頒下的。
當初他信誓旦旦地要自己相信他……
相信他……
容卿扶著桌子坐下,像玉竹招了招手:“你去前朝細細打聽打聽,到底為何突然抓住萱兒?!?
說完抬頭,看著她強調道:“一絲細節都不能放過!”
“是!”玉竹領命,轉身出去了,主仆對話間,她也已經慢慢冷靜下來,見到玉竹離開,煙洛抿了抿唇,低頭看了看容卿,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
萱兒是楚氏的女兒,也是她的主子,她本應該更擔心才是,可是眼下萱兒被金翎衛抓走,很有可能是因為她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倘若真是這樣,那皇后娘娘處境也十分危險。
又或者,背后那人就是沖著皇后娘娘來的?
午膳沒用完,但容卿一口都吃不下去,便差人將飯桌上的東西撤下去了,在屋子里來回踱步,四四沒見過主人這般焦躁,也跟在后面走來走去,烏泱泱的大黑眼睛時不時地看看她,似乎
也滿是擔憂。
一個時辰后玉竹才回來,果然帶來不少消息。
“是楚太傅聯名幾個大臣一起上書言表,要徹查娘娘身邊的萱兒姑娘,說她有可能是大延余孽!”
容卿緩了半晌,才怔怔回過神來,臉色黑沉,她定定地看著玉竹,問道:“有沒有打聽到為什么?”
楚克廉應當在李績壽宴上就知道了沈采萱的身份,可是他那時沒有揭發出來,日后就必定不會揭發,容卿對楚克廉接觸雖然不深,可也知道他并非冷漠無情之人。雖然大多時候他首選是為楚氏宗族考慮,個人榮辱會被他拋諸腦后,像陸十宴一樣,但在沈采萱的身份還按得嚴嚴實實的時候,他是不會親自去揭這個短的。
玉竹似乎有些遲疑,悄悄睇了她一眼,才慢吞吞道:“奴婢打聽到,昨日里,汝陽王府宴請了幾位大臣,都是太傅大人在朝中的親信和下屬,是以卓東升的名義宴請的,人并不多,但在席上,卓夫人親口說出萱兒姑娘的真實身份,除了太傅大人外,其他人應當都聽清楚了……”
“王氏?”容卿錯愕不已,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后,眉頭漸漸擰成一股,伸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又是她!”
容卿很快就弄清了其中的關隘,王氏先是在宴席上吐露萱兒的身份,引起眾人猜疑,前去赴宴的大臣未必都是楚克廉的人,若他能控制得住,也必定不會聯名上表,自證清白,楚克廉此舉是為了摘開楚家,不是他在李績面前告發也會是別人。
萱兒身份是個禁區,她只要姓沈就是個死罪,多少人盯著這里等待看她的笑話呢,卓容卿包庇大延余孽這么久,揪住這點往她身上扣帽子潑臟水就太容易了。
可是,縱使王氏因上次那件事怨恨她憎惡她,想要借這件事打壓她,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萱兒就是柔嘉公主呢?
容卿忽然站起身。
“玉竹留下,煙洛跟我走。”她說完,徑直出了玉照宮,為“小產”而做的掩飾也全然不在乎了,何況已經過了近半月,早就能下地走動,她卻沒時間去那柔柔弱弱的戲。
不管怎么樣,李績到底想要如何處置,她還是想問個明白。
誰知行到半路,容卿和李績竟然碰上了,
李績似乎剛下朝,便匆匆往玉照宮這邊趕,兩人一照面,他便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握著她的手,卻沒有說話,好似在感受她此時的心境,良久之后才輕念了一聲“還好”。
還好沒有加重病情。
他說的應該是這個。
容卿卻拂去他的手,眼中淡漠無光,仿佛刻意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隔閡,她頓了頓,有些艱難地問出口:“你打算怎么辦?”
不問他為什么下令捉拿萱兒,不問他可不可以放了萱兒,就問他怎么辦。
當初容卿也想過會有今天的,如果萱兒身份暴露,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及時拋棄她,當一個不知內情的人,把自己摘得干凈。
李績拉著她往回走:“回去再說?!?
容卿被拽著向前行了幾步,之后忽然停下腳步,脫口而出:“不如你給她一個名分吧?!?
李績的力氣比她大,他是生生被她這句話氣到停住的。
他回頭,臉上那抹驚愕還未散去,漸漸被怒火覆蓋,就是在那個瞬間驚覺,他遠沒有一個小姑娘重要,就這么淡然地說出這樣的話,讓他給沈采萱一個名分,全了兩人的情誼,然后把他孤立在外?
她總是會用這樣漫不經心地一句話,就輕而易舉將他羞辱。
如果他輕松答應了,他是什么人?
如果他不答應,他又是什么人?
李績松開她的手,負氣一般向前走,也不再管身后的人是否跟著。
容卿看他如此受傷的模樣,心中雖有遲疑,卻也沒收回那句話,如果想讓萱兒完好無損,的確她說的那個辦法就是最皆大歡喜的辦法,別管萱兒是什么大延余孽還是敵國公主,只要名義上成為皇帝的女人,就能抵消一切影響,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這樣做,對李績來說少不了斤兩肉。
容卿提著衣服快步追上去,一路返回到玉照宮,宮人們都被留在外面了,容卿看了煙洛一眼,她也自覺地停住腳步,守在殿門前不再上前。
容卿懷揣著心事踏進殿門,合上門后剛剛轉身,就看到一個黑影壓下來,李績欺身上前,將她抵在方寸之地。
“你什么時候這么大方了,肯將自己的東西分給他人?”
他聲音里透露絲絲危險,容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