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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一問一答,旁若無人,氣氛一下輕松起來,沒有那么拘謹正式了,玉竹悄悄抬了抬頭,卻一眼瞥到身前人玉頸上的點點紅痕,立馬又垂下頭去。
陛下那邊早就派人傳過話,說今天會有主子住進這玉照宮,玉竹有想象過自己將來要服侍的貴人是什么樣,今日一見,她第一感覺是美,第二感覺是淡漠,第三……
陛下想必很寵愛她。
但她覺得眼前的人跟后宮里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
“玉竹是吧,我有事情要問你。”容卿看著她,臉色還算溫和,說完后就徑直進了主殿,熟練地仿佛走過無數次那般,玉竹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個主子從前是在這做過女史的。
她抬腳跟了上去。
容卿一進去,才發現屋里的陳設有些熟悉,雖然許多事物一旦消逝就再難尋到,但要臨摹仿照卻還是很容易的,這里很像她原來住的地方。
安陽的閣安殿。
煙洛見容卿腳步稍頓,好奇地走上前去,想要看看發生了什么,容卿已經恢復如常,坐到一旁的貴妃椅上,然后抬頭看過來。
“跟我說說如今后宮里都有什么人吧。”
玉竹正好停下來,聞言神色微怔,隨即又有些了然,容卿馬上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后,起碼要對陛下的女人有個大概的了解,不說是出自女人的嫉妒心和好奇心,就是什么都不在意,單就因為身為皇后的職責,這
卻是要問一問的。
玉竹知無不言:“陛下才剛登基不久,宮中妃嬪都無封號。之前在燕州時,常伴陛下的便是現在住在承香殿的陸氏,想來以后除了娘娘,應該是她位最高。”
她說到這停頓了一下,見容卿沒有反應,才繼續道:“蘭香殿的那個是陛下生母蕭氏族人,除了陸氏,便是她最得寵,不過蕭氏為人謹小慎微,不冒尖不出頭,算是最低調的一個。”
容卿忽地抬頭看了看她,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眸細細打量著她,玉竹竟覺背后一冷,說話也吞吐起來:“奴婢……哪里說錯話了?”
“沒有,”容卿搖了搖頭,“只是有些奇怪,你會說得這么詳細。”
后宮的人里不管位高位低,總歸都是主子,她只需簡單介紹下姓甚名誰就夠了,這樣一番評述,連得寵不得寵,性格作風如何也說出來,就是有種已把自己當她心腹的樣子。
才見一面而已,雖說將來相處的日子還長,但她可還沒有完全信任玉竹。
玉竹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外音,立馬跪地俯身:“陛下既然讓奴婢服侍娘娘,奴婢就是娘娘的人,自然對您推心置腹,不敢有所保留。”
容卿淡淡笑了下:“我也沒說什么。”
“起來罷!”
雖是帶了笑意,語氣卻威嚴攝人,玉竹感覺她方才是故意那么說的,就是為了試探她。
她站起身,低頭看著腳尖,繼續道:“還有一個,現在住在折香殿……”
她說著停住話音,遲疑地看了看容卿,卻見她有些煩躁地閉了閉眼,揮手直接讓她退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會忽然變了臉,還是聽聞陛下身邊女人太多,而覺得厭煩了?玉竹不得而知。但陛下身為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這么多年來身邊只有三人,實則已算罕見。實際上陛下因為常年在外,軍務纏身,戰事此起彼伏,根本沒有多少時間行那些男歡女愛之事,只要是跟在陛下身邊的,都知道他對此并不沉迷,陛下幾乎一心拋在了行軍打仗之上。
登基之后更是連后宮都沒去過幾次,大多時候都直接宿在宣室殿,時常一處理起公務來就到了后半夜。
所以她才在看到容卿脖
子上的吻痕時滿是訝然。
想不到一貫清冷漠然的陛下也能在青天白日里做這等荒唐事。
心里疑惑歸疑惑,也只能放到肚子里,她應聲退下,轉身走出去了,煙洛趁兩人說話的時候已經點上了香,她也聽到玉竹說到一半的話,見容卿扶額不太舒服的模樣,走到她身后,抬手在她太陽穴兩側按揉起來。
“還有一個,是王爺獻上的美人吧,”煙洛說著,低頭看了看容卿輕閉眼睛享受的臉,又繼續在紫宸殿未說完的話,“主子既然不愿,當初就應該和王爺好好說說,宮里有一個固寵還不夠嗎?連親妹妹都要送進宮來……”
“大哥說的有什么錯嗎?前朝后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反正我也已經是他的人了,不放進宮里多浪費,何況還能當皇后,這么好的機會不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她聲音冷徹,話語里似有自毀的傾向,語氣充滿嘲諷。
煙洛已不敢再往下說,害怕她情緒再有波動。
之后的三天,容卿一直住在玉照宮里,她沒出去,也沒有人進來,宮里的生活就是這般枯燥,常常是人人都盼著受到皇帝臨幸榮寵加身,以這點微薄的期望支撐自己活下去,但如果連這點期待都沒有,日子才真的難過。
容卿話一日比一日少,煙洛知道癥結所在,終于有一天忍不住了,就小心翼翼地問她:“不如把萱兒也接進宮里來吧。”
容卿握著書卷的手微微顫了顫,她忽然變了臉色,淡漠的雙眼里閃過一絲焦急,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議:“不行!”
煙洛被她的模樣嚇得一怔,容卿意識到自己奇怪,神色又沉下來,拿起書繼續看:“這件事,以后不要再讓我聽到。”
煙洛感覺到她話里的危險,慢慢低下頭去,絕口不再提此事。
正月十二,距離封后大典還有三日,容卿入宮已經七天,除了第一日相見,李績再也沒有召見過她,他也一直在處理奏章,連紫宸殿都很少回,大多直接宿在了宣室殿。
然而后宮里的人送吃食的送吃食,請安的請安,噓寒問暖無所不為,唯有玉照宮里最應該仔細皇帝的那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不說來宣室殿,連玉照宮都未踏出一步。
都好要
人忘了她的存在了。
積壓了許久的奏疏終于被處理完,李績閑了半日,無法揮去心中憤懣,于是便帶著王椽在宮里溜達,走著走著就到了玉照宮前。
王椽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李績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后狠狠一甩龍袍下擺,一腳踏了進去,玉照宮的宮人見到皇帝便要去通傳,被李績攔下。
他偷偷地,且光明正大地進了玉照宮。
晚霞絢爛,余暉里帶了些墨藍色的冷意,黃昏時分,殿里光亮變少了,有些昏暗,李績輕推開門,發現里面沒點燈,也沒有宮人在門口守著,他懷了幾分好奇,撩開水藍紗帳向里走,漸漸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香氣。
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紗帳,他看到里面人曼妙的身影,步子一下頓住。
那人似乎才沐浴過,一頭亮麗黑發垂在腰際,只穿了一層中衣,背對著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