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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她從前喊他“四哥”時,總是以各種各樣的語氣和姿態,那是一個活靈活現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個毫無感情的木頭。
容卿昂著頭,清亮的水眸中倒映著他的輪廓,靜默片刻,她只是淺淺點了點頭,照他說得那樣,又喚了一聲:
“四哥。”
也沒有反駁,也沒有拒絕,也沒有不情愿,也沒有鬧脾氣,就是一聲聽不出喜怒的呼喚。
李績說不清楚,但他感覺自己想聽到的并不是這個,可他又一時挑不出錯處,任憑心中火氣瘋長。
只是好好的相逢,他不想把五年后的第一次見面弄得如此僵,大殿之上暗香浮動,流光拋入,照映地人影斑駁,李績輕出一口氣,壓下心頭涌動的慍火,將頭微微偏向一旁,嗓音暗沉低啞:“封后大典的日子禮部正在擬定,不出意外的話,
就在這月十五。”
李績說到這,偷偷瞥了一眼容卿,卻見她還是那副模樣,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他說話,李績眉心一蹙,剛要提醒她,容卿已頓首回應。
“好。”
沒有多余的話。
李績愣了一下,暗沉的雙眸微微睜大半分,眼中似有錯愕,然后逐漸消逝,剩下一抹不易察覺的失望來,他陰下臉,繼續道:“以后你就住在玉照宮,那里你應該住得習慣一些,朕早就讓人打點好了,今日你便住進去罷。”
容卿聽到“玉照宮”三個字,輕輕眨了眨眼,卻不見什么異樣神色,她點點頭,又應了聲“好”。
李績閉了閉眼,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呼吸也變得粗沉,似在極力壓制心緒:“朕答應你的事,現在已經兌現,朕……沒有食言。”
容卿向后撤下半步,手疊在腹下,彎身的弧度恰到好處:“多謝四哥。”
禮數甚是周到。
然而就是這聲不夾雜一絲感情的道謝,猶如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好不容易被壓下的狂風驟然掀起,李績一下抓住她胳膊,將她連人帶魂都拉到自己身前,幽邃目光藏著無盡星火,灼灼傷人。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聽話了?”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壓出來。
容卿被拉著踮起了腳,卻低垂著頭,窩在他胸前看不到的地方,隱藏在黑暗下的雙眼閃過一絲不耐,李績若是能看到她此時的神情,就應該能明白,那并不是聽話,也不是乖順,而是疲于應付的敷衍,不想多說一句的厭煩。
但即便就是聽話,他又有什么可發火的呢?
有一個低眉順眼的皇后,尊他為天,處處不敢忤逆,那不才是最合格的天子背后的女人嗎?
李績看著猶如木偶一般的她,心頭業火難消,明明剛見面時看到他就瑟縮,此時卻收起不愿他靠近的抗拒。
像是一具失了靈魂的空殼子,沒人會對一個空殼子珍視愛惜。
“不說話?”李績忽然哂笑一聲,拉著她的手腕步步緊逼,慢慢將她逼至龍床前,李績沉著臉將她雙手鎖至身后,前身像大山一樣壓下來,氣息近在咫尺,“你最好一直這么聽話。”
李績忽然擁她入懷,以一種非常契合的姿勢,壓
下唇瓣,擷香索吻,熾熱驟生,將披風席卷的冷潮吞噬,他在她領地肆意妄為,直到交纏的呼吸微滯,李績才抬起頭,在她頸窩輕喘。
“朕等了這么久……”
聲音嘶啞撩人,剛才的吻也讓容卿有些忘情,她身子打著顫,神思迷離,微張的朱唇隨呼吸輕開輕闔,沒有半分抗拒,甚至還有些沉迷的表情讓李績有些錯愕,但錯愕很快消弭在升高的體溫里,貼合的觸感讓人心癢難耐,李績伸手將她頸前系帶輕輕一扯,披風隨之墜落,將她姣好的身材顯露出來。
李績看著身前那雙勾人的招子,眸色一暗,之前的怒氣都被欲望取代了,他忽然俯身將她攔腰抱起擱到床上,斑駁的光映出塵粒,將一室春光旖旎襯得正好,他抓住她兩只手固在頭頂,看著因動情而微紅的臉頰,終是按捺不住,俯身親吻她的脖頸。
“咚咚”
他的動作被兩下敲門聲阻斷。
李績抬起身,有些煩躁地翻身坐正,殿外王椽的聲音已經傳來。
“陛下,承香殿的翠屏來傳話,說陸妃娘娘病了。”
李績皺了皺眉,轉頭看了容卿一眼,隨后沉默著下了床,整了整自己的龍袍,已經完全恢復如常,和剛才的他判若兩人。
“喊太醫了嗎?”
門外的聲音很快就回應:“喊了,只是娘娘身子難受,一直哭,翠屏沒辦法,才過來找陛下。”
李績眼光流轉,靜立片刻,他便抬腳向外走去,走出幾步之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頭對容卿道:“你在這里等朕,哪也不許去。”
說完,匆匆打開殿門走了。
容卿支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將肩頭的衣裳重新披上,門復又打開,她抬頭一看,發現是煙洛,煙洛的臉色有些復雜,像是擔憂,又有不忿,她快步走進來,將肩上的包袱拿下去放在手上:“主子,你……”
容卿不在意她的臉色,只是隨處看了一眼,最后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麒麟香爐上。
“煙洛,點香。”
煙洛一怔,趕緊蹲下來仔細打量她:“又犯頭疼了嗎?”
容卿搖了搖頭:“沒有,就是這殿里的味道讓人聞著難受,你換上咱們的香吧。”
“可這是紫宸殿……”
“無妨
,”容卿系上腰帶,“聽我的。”
煙洛遲疑一下,最后點了點頭,拿著包袱走到香爐前。點上她們帶來的香之后,容卿的臉色明顯好了不少,煙洛走過來,偷偷端詳著她,看到她細白脖頸上的紅痕,微微張開口,捂唇掩住驚呼。
容卿余光瞥到她的異狀,順著她視線低了低頭,雖然看不到,卻懂了煙洛的驚異從何而來,她拉緊了衣領,起身走到了旁邊的軟榻上,好像不愿意在床上多待。
煙洛眼中的驚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解和疑惑,甚至還有一絲沒有源頭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