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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沒有說話。
沒有說話就是還有些不信,不是她多疑,她只是覺得,楚氏身為沈和光的妻子,應該跟他站到一起才是,為保護卓家血脈而幫助她,聽起來像無稽之談。
“你不相信本宮也可以,隨你怎么想吧,”楚氏從貴妃椅上站起來,拖著長長的衣裙走到她身前來,容卿也急忙起身,“你如今在宮里舉步維艱,如履薄冰,其實身邊也沒有可以信任的,本宮是你唯一的選擇。”
容卿抬起頭看著她。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她始終覺得,能得人幫助,一定是因為她還有利用的價值。
“娘娘想讓我做什么?”
楚氏笑了笑:“沒有別的什么,你在本宮身邊,做個女史吧,在本宮身邊做事,本宮才可放心。”
后面那句話聲音雖然低了不少,容卿卻聽得清清楚楚,她震驚不已地看著楚氏,再次無法看透她的想法。
楚氏已經(jīng)坐到了桌子旁邊:“本宮這里有菊花酒,來陪本宮喝一杯吧。”
大殿之上除了她們二人剩余的都是宮人,這話只可能是對她說的,容卿思忖片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走
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誰知楚氏倒完酒,竟然當著她的面,把整杯酒倒在了地上:“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誰知道有一天,連這句詩也會讀得那么苦呢。”
容卿眸色閃爍,心底最深處的某處,被她說得一疼。
她無法“遙知”,兄弟姊妹們都已不在,遍插茱萸,少得又豈止是一人。
“別露出這副神情,你親人在天之靈不會高興的。”楚氏自己倒上酒,輕啜一口,而后在嘴里品味一番。
容卿總覺得她對卓家人有一種捉摸不透的感情,雖然楚卓兩家不曾來往,但或許私下里有她不知道的內情。
而且她話里話外似是知道今日是她誨哥哥的生辰,難不成,她其實與大伯父一家有著什么交集嗎?
楚氏沒有留她很久便放她回去了,除了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也沒有交代她都需要替她做什么,容卿心里滿滿的疑惑,糾結著要不要問清楚煙洛,轉念一想,煙洛到底是楚氏的人,大抵是問不出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過后幾日一直過得平靜,直到她在煙洛那里聽到了三哥的消息。
沈和光果然沒有殺了他,不僅把他從地牢里放了出來,還留了他的王位,在宮外賜了一座宅邸給他,可謂是仁至義盡。
但容卿多少已猜到了他的意思。
沈和光攻入安陽,以雷霆之勢奪得皇位,但其實并沒有得到整個大盛。如今只有他原來統(tǒng)領的河東、河南、河北是在他治下,還有京畿道的幾座州府,再往南邊一點,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摸到。
雖然南邊每時每刻都有起兵的可能,但他還是沒有出兵,只因為安陽那邊出了一些不小的亂子。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生們不承認沈和光的皇位,每日散播一些不好的言論,那些第一批跪下身去俯首稱臣的大臣們的家里也受到了侵擾,家家門口砸得滿地臭雞蛋和菜葉子,原本沒遷都時安陽的百姓沒有一個站起來說話,沈和光前腳一走,后腳安陽就發(fā)生了這樣的變故。
而“罪魁禍首”,卻是楚氏的娘家人。
楚氏一族,不愿軟下身段來,認賊為主。
沈和光殺一人可以殺,殺兩人湊一雙,可是如果屠了楚氏滿門,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生們第一個不
干,原本已經(jīng)漸漸穩(wěn)下來的朝堂只會馬上陷入動亂——只因為楚氏在大盛的文臣們心中,實在是不可估量的存在。
他不可能這樣殺下去,一個人都不留,他手下多是武將,即便是所有的謀士加起來放到六部里去,也沒辦法讓朝堂真正運轉起來,治國安民,興國□□,要有臣,也要有民。
他不能是個孤家寡人。
更別說楚氏還是他的岳丈家。
既然不能殺,能做的也就是安撫了,沈和光逆賊形象深入人心,他說什么話,對那些冥頑不靈的人來說都是反作用。
但如果是李縝去說呢?
他為先皇之子,連他都稱臣了,給殺夫殺兄仇人磕頭問安了,不覬覦皇位甘愿認輸了,那那些人還堅持什么?
沒有能擁護的血脈,沒有能推上去的人,他們若還是鬧騰,那就不是替先皇鳴冤,而是自己對那個位置有想法吧……
這就是與他們的初衷南轅北轍了。
李縝是個好靶子,他只是讓那些鬧夠了又不知該怎么退場的人一個下來的臺階,他的存在能美化沈和光坐在龍椅上的姿態(tài),能還他一個相對來說更穩(wěn)定的后方,他才能放下心來,繼續(xù)擴張領地。
這只是其一的好處。
楚王府。
李縝坐在輪椅上,腿上鋪了張毛氈毯子,正閉著眼假寐,忽然頭上一陣風襲來,樹下落到他肩頭,他也睜開了眼。
背后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李縝沒回頭,好像知道身后是誰似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怎么樣?”他先開口。
身后的男子雖蓄了胡須,并不年輕,但身手矯健,臉上不見中年之人的頹然和疲態(tài)。
他拱了拱手:“沈和光的確向嬴州那邊增兵了,現(xiàn)在來看,只是戒備,如果他要親自領兵出征的話,這邊的情勢他還不能完全放心。”
“嬴州啊……”李縝好像沒聽到那人后面的一席話似的,喃喃念叨一遍這兩個字,“她果然還是向著四弟的。”
韓適沒聽懂他的意思。
“她……是誰?”
“她,我跟她說,四弟如今藏在燕州,讓她如實告訴沈和光,這樣沈和光就會在燕州增兵了,但是很顯然,她沒有提到燕州。”李縝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可是在韓
適耳中,已經(jīng)能感覺到滿心的失望了。
但他還是不知道“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