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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心情平復下來之時,已經四更天了,她握著青黛的手,神色忽而變得堅定。
“青黛,等諸事一了,我們就找機會逃走吧。”她充滿希冀地看著她,也沒解釋自己遇到的事,手掌心微微汗濕。
青黛是個很知輕重的人,縣主不想說,她不會問,縣主想做什么,她只要跟著去做就好了。
青黛也希望逃走,那是皇后的愿望,是被囚禁在這深宮里所有人的愿望。
她點了點頭:“好。”
李崇演壽誕的第二日,沈和光離開京城,只是將自己的次子留了下來,免去了李崇演的疑心。
不知道李績用了什么辦法,那日發生的事果然不再被提起,容卿再看到李崇演時,他也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待她如初,只是脾氣更加暴躁,連身邊的張成都沒少受他申飭。
賀充容還是天天往昭和殿跑,只是最后都狼狽而歸,原本每天都要縱情聲色的皇帝陛下突然換了個性子,竟然開始清心寡欲了起來,不明真相的眾人都萬分不解。
陸貴妃之前因為生了怪病,得到道長指點,說是要從“根”處解,便回了她的老家清源郡,所以陛下壽宴也未曾出席,沒了陸貴妃,后宮無主,之前那些受了冷落的妃嬪們也紛紛冒出頭來,卻都沒能在李崇演那里討得了好。
景仁二十二年八月初一,本是個好日子,炎炎夏日早已過
去,秋高氣爽,微涼的秋風撫平人心一切躁動,但就是在這樣的好日子里,一件撼動朝野的大事發生了。
沈和光在信都起兵,高舉清君側的旗幟,揚言要鏟除皇帝身邊的奸佞徐亥,并系數了他五大罪狀,其中一項,便是污蔑構陷卓家,陷害忠良。
李崇演得到消息后,竟然直接在大殿之上昏了過去,群臣慌亂下將他送到寢宮,太醫守在跟前診治了一天一夜,李崇演才緩緩醒來,卻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手不停地揮舞,像是在控訴什么。
而看到了陛下已然那副模樣的臣子們都斂起神色,開始偷偷地為自己和家族的今后謀劃考慮,也有人為誰該監國爭論不休,而被拿來當做清君側幌子的徐亥,也突然被群起而攻之,就是沒有人去管床上躺著的李崇演。
沈和光起兵第三天,清早便下起了小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外面的寒氣雖未入骨,卻也讓人覺得透心涼,等天色暗了,容卿才叫青黛給自己梳妝。
出了靈秀宮,看著灰蒙蒙的天地,她忽然感覺今日宮里出奇得安靜,石路上也不見什么人,太極宮外的玉麟軍倒是還恪盡職守。
容卿這三日來都去昭和殿看李崇演,如今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兩人的位置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朝臣們顧不上他,皇子們恨不得他直接死了才好,那些受寵和不受寵的妃子,都在思考著自己的退路,哪里有心過來再討好一個廢人?
唯有容卿還惦記著他。
惦記著他手里的傳國玉璽。
她帶了青黛和小秋,一路上暢通無阻,快到太極宮的時候,忽然聽到北方鳴響了鐘聲,她一驚,急忙偏頭去看,天色已晚,迷蒙昏暗的遠方看不清楚,她仔細辨認,才發現宮城之外的地方竟然燃起了狼煙。
出事了!
太極宮駐守的玉麟軍也留意到北面發生的變故,紛紛交頭接耳起來,為首的那個沉著臉和那些侍衛說了幾句,便有一隊人拔出武器趕往狼煙揚起的地方。
容卿心如擂鼓,加快腳步進了太極宮,片刻之后她便來到了昭和殿前,剛要推門進去,就看到一個人影慌慌張張地從里面跑出來,差點撞上她,容卿定睛一看,發現
是張成,他正哆哆嗦嗦地攏著袖子,手里似乎還攥著什么東西,見碰到人了,下意識便要逃跑。
容卿眉頭一立,急忙指著張成道:“小秋!快抓住他!”
小秋的動作比她的聲音還快,猶如一條泥鰍一樣,眨眼間便追到張成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張成抖成了篩子,無奈地看著容卿:“縣主快逃吧!不然一會兒就該沒命了!”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而且發抖也并不是因為撞到了容卿,而是因為別的什么事,容卿眸光一閃,快步走了過去,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你手里的東西,給我。”
張成一怔,向后躲了躲,戒備地看著容卿:“這東西可不是縣主該拿的。”
他說罷轉身要走,容卿眼中多了一股狠意,幾乎是一瞬間,她忽然從懷里掏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張成的后背,青黛和小秋都嚇了一跳,張成踉蹌一下,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容卿。
喉嚨里的質問怎么也發不出來。
“你……你……”
容卿走過去,從他手里拿過了一個兩指寬大小的印璽,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從前我就一直在想,四哥不靠我,是怎么有信心一定能拿到傳國玉璽的,那次又輕而易舉地在昭和殿善后,我知道陛下身邊不可能沒有他的人,只是沒想過會是你。”
“你……”
容卿忽然抬高了聲音:“別再為徐亥做事了!”
然后抬起手又刺了一下,這次張成徹底沒有了呼吸,他瞪著眼睛,重重地摔在地上。
容卿趕緊回頭,視線掃過小秋,見她神色無常,輕輕出了一口氣,可能是四哥太過謹慎,即便都是他的人,也不知道誰在具體做什么。
張成既然在今日動手,說明必定有大變,整個昭和殿這么安靜顯然不符合常理,她提裙踏上臺階,邊走便道:“快,進去看看!”
她進去的時候,已然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拼殺聲,北邊是宣亭門,那里有大量玉麟軍駐守,宮城外面有軍巡營,一旦有人闖宮,光是這兩個阻礙就令人頭疼,前后夾擊之下,根本很難成事。
可是一想到玉麟軍和軍巡營,容卿猛然就想到了沈和光,之前李崇演將重整兩軍的任務交給他,如果這里
面都有他的人,那他也不是不可以發動兵變,唯一讓人猜不透的是,沈和光不是應該在平涼嗎?就算行軍速度再快,現在頂多到慶陽,不可能在安陽發動兵變!
除非……
容卿推門進去,竟發現里面橫七豎八地躺了許多尸首,都是昭和殿的人,儼然已經沒有氣息了,內殿卻傳來聲音,容卿慢慢走過去,看到御床下面趴著一個人,內殿極其凌亂,滿地是打碎的琺瑯錦瓶,床板子也被掀開了,地上躺著的人穿著明黃色的里衣,頭沖下,正“嗚嗚”地叫著,不是李崇演還是誰?
她徑直走過去,把人翻了個身,李崇演還活著,只是長時間的俯首,讓他涕泗橫流,模樣甚是凄慘,一看到容卿,李崇演像是見到救星一般,擺動雙手,依舊是頤指氣使的模樣,仿佛在命令她快點幫助自己。
“原來張成還留您一命啊,”容卿笑著看他,溫順的眉眼就似平常,語氣卻冷冽陰狠,“是特意給我留的嗎?”
李崇演臉色一變,聲音消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容卿。
容卿粲然一笑,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來,捧著一把帶血的匕首看著他:“您信任的沈和光好像帶著兵打到宮里來了,現在宮人們都四處逃竄,沒有人記得昭和殿里有個您,只有我過來了,陛下知道為什么嗎?”
李崇演“啊啊”兩聲,眼中滿是驚恐。
“當然是因為我要親手殺了你啊。”容卿笑得腰肢亂顫,身上顫手上也顫,那匕首橫在李崇演脖子前,霎時間被劃出了好幾條小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