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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績攬著她的細腰,好像要看到她心坎里去,原來剛才他說靈秀宮死人的那句話,并不是故意討嫌,而是真的不愿她搬過去。
“這兩日,他神思已經有些恍惚了,而且越發易怒暴躁,召幸妃嬪的次數也少了……”
容卿低著頭,喃喃說著,誰知腰上忽然一緊,李績眉頭立起,目光凌厲:“我可容不得一點萬一!”
容卿聽出他話里的意思,心里的氣也提上來了,伸手狠狠推了下他,終于從桎梏中掙脫開身:“有萬一了,我以死明志還不成!”
她每日在餓狼前周旋,李績就每日患得患失,但最終擔驚受怕的還不是她自己,本就如履薄冰了,偏偏那人還一句好話不會說,總是來惹她。
真要有那個萬一,她才不會以死明志,沒看到李崇演和那些仇人們咽氣之前,她得好好活著,這么說不過是激一激四哥罷了。
李績看她嬌弱的背影,果然有些后悔說出那句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績閉了閉眼,覺得自己解釋再多也沒用,他其實就是那個意思。
“欸,”他嘆了口氣,過去拉了拉她衣袖,將她身子扳過來,“我給你一個人,她身手很好,必要的時候可以保護你。”
容卿下意識抬頭看他,忘了自己還在生氣。
李績又再次斬釘截鐵的強調一遍:“迫不得已,就算是出手太重也無所謂。”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將她額前碎發歸攏到一邊,眼神終于溫和下來,流露出她以前從沒看到過的溫柔。
“出再重的手也可以嗎?”容卿認真地看著他。
李績手上動作一頓,而后垂下眼簾,拉著她的手轉身向前:“走吧。”
方才的片刻溫存一掃而光,他又是那個冷靜沉著的四哥了,容卿撇了撇嘴,大概知道答案。
太極宮外的甬路上,李縝和徐亥并肩而行,一個面沉如水,一個心不在焉。
“殿下剛才在昭和殿,不應該喊臣‘舅舅’,在陛下面前,怎么也應該避嫌才是。”徐亥終
于忍不住,跟旁邊的李縝道。
正午的陽光有些灼熱,照得人睜不開眼,李縝停下腳步,轉頭笑著看他:“舅舅以為我不說,父皇就會忘你我二人的這層身份嗎?”
徐亥臉色微沉,知道這是他無聲的反抗,也不準備因為這點小事跟他爭吵。
“總之謹慎一點是好的。”
他向來知道自己這個外甥看起來溫和良善,實際內里非常固執,一些事上不愿變通。
“殿下既然有永安縣主那層關系在,為什么不肯利用,你不是也想——”
“舅舅!”李縝打斷他,臉上滿是掙扎,笑意終于消失不見,“以后有些事,我說不要做,就不要背著我去做了。”
徐亥同樣不甘示弱:“如殿下這般優柔寡斷日后怎成大事?你不愿去做的事交給我,我替你去做,你不愿傷害的人交給我,我替你去傷害,這樣,你到底還有哪里不滿意!”
李縝重重閉上眼,痛苦折磨在臉上幾經浮現,他轉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舅舅:“舅舅什么時候問過我想不想要?”
但那質問落在徐亥耳中,卻輕如鴻毛,而他那雙不曾變過色的眼睛,也直接說明了答案。
“殿下想不想要,不是殿下該選擇的事,殿下難道不知,一旦我們失敗,會落入什么樣的境地嗎?到時候,你,我,整個徐家,都會萬劫不復,殿下身上背負的,哪里是自己一條人命!”
李縝微張著口,只覺得喉嚨發緊,他“啊”了一聲,然后就什么都說不出來了,隨即軟下了肩膀,雙眼一下子變得暗淡無神,他轉過身,向相反的路一步一步走遠了,背影落寞孤寂,在正午的陽光下,竟然連影子都那么渺小。
徐亥也沉著臉離開皇宮。
李崇演的詔令下去后,要有幾日才能傳到沈和光那里。容卿搬到了靈秀宮,第二日就看到了四哥委派給她的人,看起來是一個模樣平常毫不起眼的宮女,名喚小秋,但是她又無法完全放心,便讓小秋在殿外候著,沒有她授意不準入殿,小秋并無怨言。
那天過后不久,容卿就聽聞有一夜晚上,本該是詹才人侍寢,卻當夜被人轟出了李崇演寢宮,連衣服都沒穿好,就哭哭啼啼地回去了,第二日,被陛下賜了杯毒酒。
而后數日李崇演都未再召幸嬪妃,連備受寵愛的賀充容都受了冷落,只有容卿每日還照例給他送羹湯。
景仁二十二年九月初九,沈和光接到陛下的詔令,竟然真的舉家入京了。
第18章 、皇后十八課。
靈秀宮諾大空蕩,除主殿外,還有東西兩座配殿和朵殿,從閣安殿搬過來的人,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個,在靈秀宮一散去,十步外都見不到人煙了。好在容卿喜靜,不愿意身邊跟著太多人,只有青黛一人最得她信任,可以時時候在她身側。
金碧輝煌的正殿內,大門敞開,和暖微風吹入,淡紫色幔帳飄飄浮浮,空氣中的燥熱除去幾分,涼意在室內蔓延,最里面的紅木玫瑰小椅上坐著一個曼妙身影,在浮動的帳幔下若隱若現。
她坐在妝臺前,一只手撐著側臉,皓腕彎出好看的弧度,不見一絲折痕,另一只手在妝奩的鎖頭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看起來有些百無聊賴。
青黛在一旁站著,也不敢出聲打攪。
容卿托腮,一抬眼看到了鏡臺里面的人,雖然上了妝,卻還是能看出她一副疲態。
自打搬入靈秀宮之后,她便再也沒見過四哥,甚至在太極宮也一次都沒有碰過面。
四哥將小秋放在她身側,就真如他所言,只是用來保護她的,不管傳話互通,也聽話地半步不曾離開過靈秀宮,自然也不是四哥用來監視她的眼線——小秋被看得這么緊,無法將她的一舉一動傳出去。
可是幾日不見,她心里卻越發沒有著落,那日在閣安殿聽到了不算承諾的承諾,此后她便覺得自己像水面上浮萍,不知什么時候落下石頭便會被砸得壓垮沉底。
她覺得自己是有些相信了,并且在期待著什么。
那種心思一旦在身體里滋長,只要受過一次溫柔春雨的滋潤,就會瘋狂長大,四哥在乎她需要她喜歡她,每一次靠近和觸碰都那么真實強硬,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刀刻一般烙印在她心上,她總是想起,又總是想到心口發疼。
尤其是在這么長時間都沒有再見面后……
容卿覺得自己有些沉淪了,她很想停止,也非常害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