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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底下藏污納垢,淤泥看起來原本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但魚頭碰到泥巴的一瞬間,泥巴上的淤泥倏然向外翻起,立成了一圈有莖有葉的水草。
每根水草上方都頂著一個花苞,它們眨眼間綻放,開出的花朵是搖曳的黑火,火勢不往上漲,橫著連成一片,往下旋出了一個烏黑的通道。
黑魚碰到通道,崩成了一片黑霧,女人徑直躍入,消失在了黑霧下方,余亦勤被線扯著,跟著也掉了進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是漆黑一片,分不清時間是白天還是黑夜。
旁邊有人說話,隔的有點遠,聲音非常小,余亦勤全神貫注地適應了幾秒,才連蒙帶猜地聽見了一點。
“……人不對勁,不知為何……他……記憶剝換不下來。”說話的這人是個男聲,嗓音低虛,聽著似乎上了年紀。
“真是麻煩!早都殺了,現在什么事都不會……弄成這樣,怎么跟上面交代?”
接話的女聲比較耳熟,正是之前假扮禿鷲的那個女怪物。
“小古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簡……殺了恰恰最麻煩,人把命看得很重,痕跡抹不干凈,我們就會有大麻煩?!崩系恼f。
“呵!”女人譏笑了一聲,“所以這次我沒殺啊,把他給您帶回來了。我們沒頭的東西,腦子就是不好,您老雄才大略,后面怎么辦?您出腦子我出力吧。”
老的沒理她的挖苦,靜了幾秒后說:“我想想吧,你忙了一夜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女聲沒再答話,余亦勤聽見一種有節奏的“篤篤”聲朝他靠了過來,他趕緊閉上眼睛,做昏迷未醒狀。
很快篤聲消歇,那個蒼老的聲音低誦了一串陌生的咒語,余亦勤聽著聽著覺得耳朵里面有點癢,像是有什么東西鉆了進去。
會往人耳朵里鉆的東西很多,但日有所思,他第一個想起的,卻是梅半里工地里的那個蟲陣。
杜含章說它們致幻,這個念咒的剛剛又說過剝換,并且剝換的還是記憶。
所以這老人用的也是三十三天蟲嗎?剝換的意思是剝掉再換上嗎?如果是,那他們到底想剝換什么?
還有古春曉,不會也已經被剝過了吧?
這念頭一起,余亦勤終于有點躺不住了,要是那就壞事了,因為共命鳥的傳承就是記憶,而傳承和禿鷲的性命又是綁在一起的東西。
他們想動古春曉的記憶,就等同于是在要她的命。
從受不受幻覺影響這件事上來說,禿鷲和那個陸陶算是殊途同歸,除了大腦受損和老年癡呆,他們的記憶不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