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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特調局的計算,明夜就是六百天的最后一晚。
山林悄寂,崔玄一停下來辨認方向。
他的目的地是酆山西邊的迷津渡,煉獄之門的腳下。
當初埋殺應桃桃的法陣和棺材仍在,她是藏靈身,體質特殊。
只要以特殊的法陣鎮壓,就能令她在十方煉獄之底的阿修羅海中永世不得超生。
每當老師提到這里,臉上總是露出一種陰狠又享受的笑意。
他問過,為什么那樣恨應桃桃?
那一刻,女人的臉上神采可以用瘋狂來形容,陰晦里又隱隱帶著一抹雜糅的希冀與明亮。
她告訴他:“因為她搶走了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至于那東西是什么,又是怎么搶走的,她沒有細說,他也沒有問。
只是當四周安靜下來的時候,他偶爾會想,明明他已手刃了心魔,為什么老師還會露出那樣的瘋狂、失控的神色?
崔玄一停在密林中央,他走累了。
或者說,當他看到眼前出現一棵正開著花的野櫻樹時,忽然覺得自己累了。
很疲憊。
一步都走不下去了。
于是他找了一棵高樹,將桃桃放在樹杈間,背抵樹干閉上了眼。
月光穿透樹杈照在他的臉上,卻怎么都睡不著。
崔玄一掏出一枚發卡。
發卡中間的櫻花碎掉一瓣,花瓣上的碎鉆在月光下散發著水晶般的光亮。
“還記得怎么拿筷子嗎?路老師教你。”
“陌生人敲門不要開,檢查天然氣也不要信,家里用的是電鍋,那是騙子。”
“如果餓了就泡面吃,知道怎么泡嗎?把水燒開,水倒面上,不會就下樓找李經理幫忙。”
“不要再回墻邊了,那里有很多很多細菌,還有,別總抱著那把刀,當心割傷自己。”
那些光影成為了糾纏他的夢魘。
無論睜眼還是閉眼,只要他停下來,就會不斷在腦海里縈繞。
那少女的臉,他想要忘掉。
但憑他如何努力,都抹不去她曾存在過的痕跡。
她喜歡穿裙子,喜歡笑,喜歡叫他小咪。
喜歡在傍晚騎單車穿過落日的街市。
喜歡在弄堂外的街口排隊買他愛吃的老面包。
喜歡存下兼職的錢買貓糧和罐頭在樓下行善積德,可明明她也過得很拮據。
真傻。
崔玄一觸摸自己的齒尖。
想吃面包了。
弄堂口的老面包又軟又甜,咬下去就像云朵,牙齒無法著力。
那不是他的喜好,可在失去記憶的那些日子,卻吃得很香甜。
她存在的痕跡,不光在眼前,在腦海,似乎還殘余了一些在他的身上。
換作從前,一個天真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他只會覺得聒噪。
如果她糾纏不休,那么他會找一個無人的地方,用骨鞭將她利落地解決掉也說不一定。
現在或許依然。
但路結櫻。
牙齒冰冷。
他覺得呼吸困難。
像是心里有一塊地方被塞滿后又被拿走了。
那撐開的心臟獲得了短暫的、一剎的滿足,卻又回歸到比從前更加空洞的痛苦中去。
他不止一次想過。
想那從狹窄的弄堂里穿過的斜陽,想樓下圍著他覓食的白白和警長,想天黑時那間小屋里的橘色燈光。
記憶里都是些他不敢細想、不敢清晰、影影綽綽的東西。
——頭痛得厲害。
每當少女的臉浮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