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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塵站在開滿白花的殘破圍墻前,視線落在滿墻雜花上
“這是四照花,一種人間罕見的靈物?!崩钚挢氛f,“采擷一朵帶在身上,可幻化出四時日光,用以照亮?!?
桃桃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既然是人間少有的靈物,你怎么會認得?”
李修胤狹長的眼中蘊染上一抹冷色,眼瞼垂落。
他沒有說一句話,轉身走了。
桃桃莫名其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嘟囔:“怪脾氣?!?
南宮塵還在看那四照花。
桃桃心底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她瞇起眼:“明早要繼續趕路,你該不會想采一朵花戴在身上,用來照我吧?”
南宮塵被揭穿,裝作若無其事:“不是?!?
桃桃威脅道:“要是明天還敢把我靈魂抽出來曬太陽,你死定了?!?
南宮塵走回篝火旁,慧覺正在烤不知哪里挖來的紅薯。
桃桃回頭,見李修胤獨自一人坐在道觀殘破的臺階上,望著山澗薄落的日光。
臺階四周生滿半人高的雜草,野草蔓天,幾乎將他吞噬了。
“他發什么瘋?”桃桃不解。
慧覺道:“在他面前問花的由來,你說他發什么瘋?”
桃桃恍然大悟:“妖王告訴他的?奇怪,他若真愛妖王,當初直接從了她不就得了?非等到妖王剔骨慘死才懷念當年的種種,人都死了,懷念還有什么用?”
慧覺:“邪祟與人之間的仇怨,哪是說釋然就釋然的?他家人當年盡數死于妖族之手,被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花綺然又是萬妖之主,血海深仇,當真可以棄之不顧嗎?”
桃桃想了想:“也不能全怪妖族吧?”
慧覺:“那該怪誰?”
桃桃伸手指天:“噬靈是邪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要怪應該怪創造了邪祟的造物主。明明妖族和人一樣,吃五谷就足以生存,卻非要在它們體內烙下對靈趨之若鶩的天性,有些時候殺戮也不是它們能控制的呀,就像狗控制不了吃.屎一樣?!?
“造物主?”慧覺不解。
桃桃解釋:“就是你們所說的神明,說起來神明究竟是什么?真是一個神仙?”
南宮塵撥動火堆之中的柴。
慧覺和桃桃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他淡淡道:“神明即天道,并非一種具象的存在,而是一種規則和力量?!?
“那就怪了?!碧姨彝现掳屯蝮艋穑叭缛籼斓朗翘斓亻g的規則,那天地間的一切都該由它創造,它既然分化出了南宮,就說明它在乎人間蒼生,可若它真的在乎蒼生,為什么不干脆在創造萬物時抹去邪祟噬靈的天性?”
她這話說完,慧覺怔了,南宮塵也靜了。
桃桃繼續道:“我被帝鐘所傷成為一團意識后,曾漂浮在一團混沌之中。按人間的說法,邪祟之所以擁有力量,憑借的是混沌之力,而靈師與邪祟互為天敵,憑的是靈力,這樣說來,混沌之力與靈力該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才對——”
“——可在那團混沌之中,我體內的靈力和混沌之力并不沖突,那空間之中的混沌也沒有排斥我?!?
方才還星斗璀璨的夜幕忽然飄來了幾朵大塊的烏云。
南宮塵仰頭,眉梢微蹙。
“在我逃離之前,我感覺到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漂浮在混沌里?!?
“它擷著混沌灑往人間,落在山間精怪的身上,也落在剛出生的嬰兒身上。”
“混沌之力與靈師的靈力——”桃桃沒有看到天空的異狀,她繼續猜想,“——當真不是同一種東西嗎?”
厚重的云翳中驚雷炸響。
在桃桃毫無防備之時,一道裹挾著火光的天雷朝她極速墜落。
桃桃反應過來時,躲避已然晚了。
她只來得及將身旁的慧覺推出天雷的范圍,而后閉上眼睛。
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來臨。
她睜開眼,南宮塵擋在她身前,他掌間蘊了一道雪白色的光芒,與那天雷的電光相抵。
盡管神圣凈化之力在他手中已運用到登峰造極的程度,但那天雷的力量更強。
兩相對峙之時,竟有一縷雷光沖破了桎梏,擊落在他胸膛。
剎那間,白袍紛飛,鮮血四濺。
桃桃撥開他的衣領,那一片雪白肌膚已被燒灼得血肉模糊。
慧覺仰頭,雷云散開,又恢復了原本燦爛星斗:“那雷分明是朝桃桃而來……”
南宮塵旋起眉梢:“噤聲。”
慧覺抿唇,目光卻一直望著天穹。
桃桃跑到殘破的墻邊,早在進來時,她就看到墻下生了許多清熱止血的藥草。
她渾然不覺那道雷的異常,采了幾株藥草,回來拿搗碎敷在南宮塵的傷口上:“太倒霉了,出個門都會被雷劈,明天一早得好好看看黃歷?!?
南宮塵沒有說話,似在垂眸思考。
只有當桃桃冰涼的手觸碰他肋骨時,他才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