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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雖有過往恩怨,但他依舊沒有輕舉妄動。
要不是崔故伶找到他,說這是一次利用“神明之力”對付南宮塵的絕好機會,他或許還在忍耐蟄伏。
皇室驅邪司無法鏟除他,但若是惹怒了整個人間呢?
造神,屠神,對于那些愚不可及的凡人而言,哪有什么真正的信仰?信仰都是建立在自身的利益之上,一旦利益受損,可以六親不認。
雖然李青鳳安排在城中四處制造“天災”的靈師盡數被他所傷,但聽到他抱著一個女人走向了高塔,他眼前一亮。
蠻荒獄溪邊他護住那鬼魂少女的一幕歷歷在目。
李青鳳舔了舔嘴唇:“無論用什么手段,捉住那女人,要活的。”
……
崔故伶褪掉沾血的衣裳,露出傷痕縱橫交錯的光.裸脊背。
她坐在床榻邊,閉上眼眸,回想從前。
十六歲前的歲月陰暗得如同魔窟,身為沒有靈力的崔家人,她所受的苦楚數之不盡。
十六歲時,她覺醒了藏靈身的力量,被家族送往北境供邪祟享用,眼前依舊是一望無邊的暗黑云翳。
在白塔之下,那人為她種了靈脈,但那靈脈只能掩蓋住她藏靈身的氣息,沒有絲毫力量。
她流落荒野,躲避邪祟與崔家的追殺,于陰暗的沼澤中遇見一只受傷的魔。
她借它靈力修補破損的身體,它予她力量去還擊廝殺。
雖然與魔共生令她擁有了強橫的力量,令她不懼任何邪祟,令她能一人一幡屠殺整個崔家。
只要她想,那李青鳳也不過是一只可以隨時碾死的螞蟻,可現在還不到時候。
——無論體內的魔力,又或手中的權力,那些力量現在還不屬于她。
但以后總會是的,她要的,是永生的權利與無上的榮華,還有那一抹藏匿于高塔之上的圣潔月光。
在她得到想要的之前,一切都可以忍耐,哪怕成為一條卑微的狗。
陰云蔽日的那些年,這事她是做慣了的,只要最終得償所愿,就值得。
“彌煙羅大人。”崔故伶低低道,“陪我走一趟吧。”
……
桃桃早就醒了。
但她沒有睜開眼,裝睡裝了好幾個時辰,以她那有點多動的性子,能裝得下去簡直就是奇跡。
南宮塵抱她穿越長街時,她就恢復了意識。
此時,他將她帶到城外的山崖。
清風拂過山巔,背后是一輪灑落淡霧般朦朧光華的滿月,腳下是凡人城池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頭頂則是一顆枝繁葉茂的高聳古樹,被風一吹過,便懶懶地落下幾片殘葉。
極美,也極其寂靜。
之所以裝睡不是因為桃桃不想醒來。
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沒穿衣服,而裹在她身上的布料是一件眼熟的白袍。
那白袍材質柔軟,一面纖塵不染,纏著她的身體,一面沾滿滾燙的血漬,直接貼在她肌膚上。
光是想想這白袍從他身上脫下時的模樣,想想他用白袍裹住她時已經將她看光,就叫她忍不住臉皮發燙。
雖然她看起來有些沒皮沒臉,可的的確確,她是要臉的。
所以桃桃裝睡,在沒想出要怎樣化解尷尬之前,她打算一直裝下去。
夜色鋪滿穹頂,人間落滿月華與星芒,靜寂的夜里忽然響起清脆悠揚的曲調。
桃桃悄咪咪睜開一只眼偷窺四周。
——是南宮塵。
他指間擷著一片樹上的落葉,正抵在唇邊吹奏。
那曲調桃桃從未聽過,斷斷續續,顯然,南宮塵對它還不熟悉。
既然在練習吹曲子,那他應該很專注吧?
桃桃用容量不夠的腦袋思考了一下,認為這正是逃跑的好時候!
她在裝睡時就已經規劃好了路線。
——山腳有一戶人家,等她披著白袍下山去偷一件,哦不,是借一件衣服后再回到山上,到時候再和他相擁而泣,再好好問問,這些年他和慧覺到底經歷了些什么,有沒有想她。
南宮塵面朝山崖,桃桃在他身后。
趁他認真吹曲的時候,桃桃裹在白袍里,小心翼翼地蠕動起來。
她像一條小蟲,動作柔軟而緩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緩緩的,輕輕的,試圖脫離他的身旁。
開始一切都很順利,可就在她要借著風聲的遮掩蠕動進一旁深密的草叢里時,腳踝突然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