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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謂的神明背對窗口靜坐在中央,紋絲不動。
天幕上懸著一彎月牙,清輝漫灑。
風(fēng)卷動枝頭的桃花,吹入白塔的窗沿,落在他潔白的袍角。
那一瞬,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回了頭。
桃花枝頭懸著清輝的皎月。
——除了被風(fēng)卷動的落花,他什么都沒有看到。
倒是桃桃怔住了,她不光看到了神明的臉,還看到系在窗沿上的那只風(fēng)鈴。
是在蠻荒獄的奴隸市集上,她用三盞螢火燈換來的。
“……南宮塵。”她低聲道。
……
她猶記得他過去麻木的模樣,對于世間萬物冷眼旁觀。
桃桃曾毫不懷疑,即便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施以援手。
可現(xiàn)在,他居于高塔,被凡人稱為神明,魍魎鬼域的覆滅是因他,人間的繁華,也是因他。
桃桃靠在桃樹上看了半宿月亮。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立于冬夜的荒原,對她說,神明不渡眾生苦,他來渡。
那時桃桃以為他是玩笑,如今,他真做到了。
……
白塔下的桃樹成了桃桃久居的家。
樹上貼了符箓,無論冬夏,花開不敗,總是擷著最燦爛的一枝開在窗口。
桃桃喜歡去城內(nèi)游蕩,看熱鬧街市上沿街叫賣,看晚霞之下眾生百態(tài),看屋頂?shù)臒焽杳俺鲅U裊炊煙。
人間煙火,每一縷都有鮮活、令人愉悅的氣味。
游蕩得累了,桃桃會回到高塔的樹梢,她意識藏在繁花之間,望著塔內(nèi)的人。
日升月降,冬去春來。
南宮塵絕大多數(shù)時間靜坐于高塔,不動,不說話,安靜得如同入定了一樣。
從前在蠻荒獄,他也是這樣坐在東極扶搖木下,沒人叫他,他可以沉默一整個日夜。
深夜的城內(nèi)萬籟俱寂,燈火消寂,唯有明月皎潔。
偶爾他會在窗邊看上一宿月亮。
他的容顏比起少年時沒什么分別,只是側(cè)臉的線條更加利落,漆黑的眸也像罩了一層霧色的薄冰,籠住了情緒和眼色,叫人很難猜出他在思量些什么。
他看一整夜的月亮,桃桃也在花樹上看他。
很難去解釋為什么——人間雖喧嘩有趣,但看久了會膩,可當(dāng)她看著他時,竟不覺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哪怕只是看著,也是件叫人心里寧靜的事。
那以后,她很少再去人間閑逛了。
城中的樹枝抽出新葉,又枯黃墜落,輾轉(zhuǎn)過了兩年春秋。
兩年里,她見過他外出驅(qū)邪。
白袍紛揚,帝鐘清鳴,他所到之處,禍亂人間的邪祟鳥獸四散,逃入山林與荒原。
她見過皇室驅(qū)邪司數(shù)千靈師集結(jié)走向白塔。
他居于高塔不下,塔下被凡人圍堵得水泄不通,皇室驅(qū)邪司的靈師寸步難行,最后兩手空空,半路折回。
她見過,人偶肆虐人間。
人偶師憑借人偶書在凡間風(fēng)生水起,富人權(quán)貴用邪術(shù)復(fù)活至親至愛,地位低微的凡人卻深受其害。
他走入市井,滅殺人偶,將世間所有人偶書付之一炬,卻獨獨留下了一本。
她見過,他將邪祟趕往北境,于萬千邪祟手中救下了一只金色小鳥。
她見過,他為了一個藏靈身少女,在萬人矚目之下走出高塔。
那少女的面容令桃桃詫異了很久,她原以為,過去九年,他早該忘了她。
可他似乎沒有忘記。
在他為那姓崔的少女種出一株靈脈之時,桃桃這樣想到。
她還見過,游歷四方的和尚來到白塔之下。
清白瘦削,濃眉星目,胸口戴著一串佛珠,慧覺長大了,但依舊一身破舊的麻灰色道袍,眉宇之間隱帶慈悲。
夜深無人時,慧覺走上高塔。
他是這九年來,唯一能走上高塔的人。
仿佛是為了彌補蠻荒獄沒有月色的缺失,無云的夜里,南宮塵很喜歡看月,無論圓缺,明亮或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