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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佳諾,她茫然地望著四周:“這、這是在哪里?”
艾琪抱住她的肩膀,不可置信:“一根枝條一把米,就能把他們治好?也太神奇了吧。”
“這可不是普通的米。”柳士忠彎腰,把地上的碎米一顆顆撿起來,漫不經心道,“這是在神祠里供奉了幾十年的香米,上面多少沾了些神圣之氣。入夜了,不要在外面多待,我叫行云給你們安排住處,晚上睡覺的時候多加小心,也許妖巫已經知道你們在這了,很可能來帶走你們。如果實在害怕,可以去神祠里拜拜神明,神會保佑你們的。”
“還有你。”在眾人臨出門前,他叫住了桃桃,“一般的瘴氣是不會毒成這樣的,你是碰過瘴母吧?如果不想變成啞巴,七天之內不要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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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行云給他們安排的住處并不遠,但夜里霧濃,路并不好走,上坡下坡都是粗制的石頭路和石頭房,沿路散布著許多墳包,有的就在路邊矗著,有的干脆貼院墻而起,叫人瘆得慌。
眾人走到一處石屋前,那門猛地從里面撞響,一個女人嘶啞的聲音從屋里傳來:“有人嗎?救救我——”
桃桃轉頭看向那道門,看見門縫里有一只溢滿了恐懼的眼睛。
她身旁的艾琪被嚇了一跳,連忙后退,撞到了柳行云身上。
屋里的人看見了他們,撞門撞得更響了,她幾乎是在哀嚎,凄厲得令人不忍心聽:“就是你們,求你們救救我,別再往前走了,這里的人都是魔鬼,那個男人會害死你們的——別再走了啊——”
柳行云嘆了口氣,示意他們繼續往前走:“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們很小的時候就定了親,后來她瘋了。”
白菲兒懷疑道:“可我聽她聲音很懇切,她為什么說這里的人都是魔鬼?她口中的那個男人是你嗎?”
柳行云:“我們還是先離開這吧,別刺激她了。”
他提著紙燈籠,邊走邊解釋:“她之所以會瘋,是因為血月之夜的刺激。”
“如果只是閉塞,我們倒也能過著世外桃源的生活,可邪靈對我們的恨意深入骨髓,它怎么可能輕易放過我們?迷津渡的夜晚必然起霧,沒有人會在深夜出門,因為很容易在外面撞見奇怪的東西,不過這些只要不出門都是可以避免的。”
漆黑的夜里,只有他手中以螢火蟲填充的燈籠亮著微微的綠光。
涼風吹在身上,叫人不由得感到冷意。
“在迷津渡里,最可怕的是血月之夜,鎮壓邪靈那夜是三百年前的一個望月,因此邪靈的怨氣在望月那晚最盛,每逢月圓,它會撕開屠魔陣的封印,重臨人間。”
“你聽過邪靈在耳邊嚎啕的聲音嗎?你下過油鍋跳過火海嗎?你見過父母啃食自己的孩子,兒女赤手把雙親的五臟掏出來吞掉的場景嗎?”
“血月會帶來以假亂真的幻境,我們在幻境產生的煉獄里受盡折磨。有時半夜醒來時你的枕邊人長著一張殘缺不全的鬼臉,你年幼的兒女齜著獠牙朝你嚎叫,那痛苦的叫聲比你聽過的任何聲音都要恐怖。”
“還有的時候,血月之夜會讓人精神錯亂,你不會記得發生了什么,可等天亮以后,你發現父母已經死在了院里,喉嚨是被你夜里發瘋時親口咬斷的……”
“可那只是幻境啊……”
“不。”柳行云認真地說,“是比真實還要真實的幻境,就像做夢一樣,夢中人不會知道這是夢,幻境中的人也不會知道這是幻境,疼痛是真的,絕望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是山外人,你沒經歷過那種絕望和恐怖,所以這些感受你不會懂。幾年前的血月之夜,我那未過門的妻子在幻境里見我屠她滿門,從那以后見到我就害怕。”
“她發瘋后會攻擊別人,我沒有辦法只能鎖著她。你們待在村里,最好不要靠近那扇門,她曾經跑出來好幾次,弄傷了很多族人。”
“望月。”關風與抬起頭,雖然霧濃,但還能勉強辨認出近乎一輪圓盤的月亮,“快要到了。”
柳行云悲戚地說:“是啊,血月又要來了。”
崔玄一問:“我們不是迷津渡的人,也會被幻境影響嗎?”
“不清楚,還從沒有過外來人在這里度過血月之夜。”柳行云指著遠處一座高高的祠堂,“你們如果害怕,可以去神祠里拜拜神明,神會庇佑你的。”
艾琪說:“我記得剛才為佳諾他們驅邪的米也是供奉在神祠里的。”
“是,我們信奉的是酆山的山神,山神很靈驗,不過誠心求拜要念咒語。”柳行云說,“念念生滅,遺失真性,輪回是中,自取流轉。”
關風與冷冷道:“如果神明靈驗,為什么沒有庇佑你們?”
“求神拜佛,一次靈哪能次次靈啊?有時候求得多了,神明也會煩的。”柳行云停到一座小院門外,“這里就是你們住的地方了,原本是我的房子,可我妻子瘋了以后,這里我就沒再住過了。”
晚風獵獵,霧氣裊裊。
這院子還算寬敞,三間石頭房,房后還生著一顆高大的柿子樹,在初秋里結了些生澀的果。
柳行云把他們帶了去,他點燃解毒的熏香,叮囑他們夜里不要出門后就離開了。
房間沒有床,而是一張很長的用土夯起來的土炕,眾人放下行李,躺在床上休息。
關風與在水井旁打水。
“喂,那男人剛才說的話,你怎么看?”崔玄一倚在門框上,笑嘻嘻看著他。
關風與沒有理會他,少年卻不惱,繼續笑:“連周玉姐姐都原諒我了,你怎么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桃桃坐在院里的石桌前,喝了柳士忠的草藥之后,喉嚨的疼痛確實減輕了。
也許他說的話勉強可信,可余毒消退之前不能去救林泉嗎?她擰著眉算時間,申城食尸鬼的期限只有半個月,她現在已經出來快一個星期了,不僅沒有息壤的消息,甚至連林泉都弄丟了。
如果說這里的妖巫真像柳士忠說得那樣神通廣大,那會不會她要找的息壤也在西邊?
關風與端著一桶清水過來:“洗吧。”
桃桃疑惑,手指在半空畫了個問號,他說:“洗澡、洗頭、洗臉,隨便你。”
桃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崔玄一。
關風與說:“我會進屋,他也會。”
崔玄一連忙說:“我可不會!”
關風與放下水,轉身朝屋里走去,路過崔玄一身邊時,他聽見少年壓低的嘲諷笑聲:“我說,你不會真愛上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