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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現場情形,一人作案的可能性大。現場留下的唯一痕跡——鞋印,只有一種,而可監控范圍內沒有發現任何身影。同時,寶叔家里沒有留下犯罪痕跡,說明兇手接觸面小,非常謹慎,事后抹除痕跡小心,幾乎面面俱到,如果有配合作案人,抹除痕跡不可能這么干凈。墻面之所以留有鞋印,一是因為十分模糊,難以全部抹除;二是兇手懷有僥幸心理,認為警察不會想到他從墻壁上潛入室內,發現不了墻面痕跡。
兇手逃避監控手段高明,抹除痕跡小心精細,但作案手法與之前的系列案件大相徑庭。同時,偽造自殺假象,抱著僥幸心理,遠不及之前兇手那樣富有智慧。這說明,殺害寶叔的兇手與之前系列殺人案件的兇手并非一人。
木鋸碰鐵的聲音再次傳來,在窗外的風雨聲中顯得細若蚊聲,卻格外驚心。鄭航將手槍掏出來,放在桌上又收回腰間。如果真是欲對他不利者發出的聲音,手槍肯定會驚走來人。不如示之以弱,讓他來吧!
結合田衛華、章一木死亡案件,兇手另有其人是肯定的,而且此人極有可能就是以前系列殺人案件的配合者,隱身在那名兇手背后,協助并保護著他。
對于兩人殺人組合,犯罪學家對此做過相當多的研究。但是在研究的案件中,都是一人為主,一人為輔。處于輔助地位的人與其說是幫手,不如說也是受害者,是觀看行刑人。大部分系列殺人案件兇手是心理變態者,他們沒有真正和別人交往的能力,因此也幾乎無法建立任何類型的親密關系。他們之所以找一個配合者,是因為他希望有一個人作為觀眾,來觀看他的所作所為。配合者完全按照他的意思來行事。
但目前這系列案件卻與犯罪學家的研究背離。這兩名兇手不是普通的組合,甚至不是兄弟,兄弟的主輔關系往往同樣存在著強弱之分。強者從對方的懦弱里獲取能量,弱者的觀戰,比當幫手對他來說更有吸引力。
有件事很明確:雖然兩名兇手存在智商差異,但兩人殺人手段同樣老到狠辣。而且,前后呼應,為保護前案兇手而做出后案的痕跡十分明顯。鄭航分析比較了前后十幾起案件,堅定了這一觀點。
鋸鐵的聲音似乎就在門口,嚴重干擾了鄭航的思維。
他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怒視著房門,那個聲音就在門后。這時他不能分心,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想清。只要他全神貫注,下定決心,他就感覺到與方娟討論案件的鄭航又回來了,他依然那樣富有才華,那樣堅定且富有自制力。
對,父子組合。這對父子性格特征太相似了,父親勝在閱歷,兒子勝在修養和智慧。富有諷刺意味的是,鄭航感覺到那個兒子跟他多少有些相像。他并不為此而感到恥辱,反而更加感覺富有挑戰性。
來吧!鄭航想,從十二年前開始,他就一直在為今天進行準備,只要對方敢來,他不會輕言放棄。
樓道里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像有意踏出來的。接著,傳來一個又高又粗、有些顫抖的聲音:“有人在李后寶家里嗎?是誰開了他家的燈?”
鄭航將槍收進腰間,用t恤掩藏起來,打開門。走廊里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猥瑣懦弱、戰戰兢兢,看起來像是遺囑的另一個見證人。“我是派出所民警鄭航,來祭奠寶叔的,請進來坐一下吧!”
中年人看到鄭航出來,長長地吐了口氣。“嚇死我了,還真以為這世界上有幽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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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哪里?趕快報告方位。”
“我在……”鄭航遲疑了一下。“我在寶叔家里。”
“哪里?”
“被殺的李后寶的住處。”鄭航順溜地匯報,“我找到了兩個遺囑見證人,在他們幫助下,找到了遺囑,還有一份李后寶的自述。他提出的一個疑問,讓我十分好奇,我正在讀案卷,想從中破解他的疑問。”
鄭航緊緊抓著手機。他正靠在門框邊,盯著那個向他緩緩走來的中年人。手機從便池里撈出來后,經過拆卸、抹干,熱吹風勁吹后,有些發熱,幸好還可以開機。關西親自給他打電話,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一個人在那里,是不是?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從來都不好好在家休息。小航,那個未知嫌犯好像知道你在哪里。他一定跟蹤了你,知道你獨自一人。以他殺害李后寶、田衛華的手法……你不能低估他。”
鄭航想,自己已經在這里待了幾個小時,看了兩三遍案卷,似乎看出了一些苗頭。這個扭曲的、可怕的游戲有了新的規律。“我沒有低估他,我看出了一些獵物的蹤跡,不論他在哪里,我都不會放過他的。”
“剛才你說跟誰在一起?小航。”關西問。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謹慎,有些不安。鄭航認為這是局長肯定了他的做法。
“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局長。不論他怎么考慮每一個細節,破綻還是處處存在的。”
“我是擔心你的安全,小航。”
“沒問題,見證遺囑的作家在這里。”
“誰?”
透過無線電波,鄭航通感受到局長的迷惑。然而,跟他剛才分析得出的結論相比,那算不了什么。本來他內心深處對自己在此案的作用有些懷疑。但是現在……寶叔的自述,他的疑問與自己的分析和偵查,如此吻合。哦,難怪配合如此默契……
“一對父子殺手,”鄭航肯定地說,“那個父親一直在背后配合,現在露出了水面。”
“小航——”
鄭航的手機關機了。他沒管走廊里的中年人,回到客廳找到數據線插上,看著屏幕上現出綠色的充電標志。他摁住開機鍵,手機發出“嗡”的一聲。
手機馬上響了起來。
鄭航沒看是誰打來的,便摁掉了。他想先去跟中年人聊一聊,讓手機充一會兒電。但他還沒有移步,手機又響了,不停地響著,響著。
深更半夜,怎么這么多電話呢?他一把抓起電話。
“對不起,我手機沒電了。”他說,“可不可以過一會兒再聊。我帶著手槍的,子彈都已上膛,沒人能傷害到我。”
“你最好關上門窗,守在屋里。”關西氣喘吁吁地說,“我派人立即過去接你。”
“不用了。”
“聽我的。”關西說,“不要再看案卷,把手槍捏在手里,全身心地關注外面的動靜。一切比你想象的更加糟糕。我不想看到有什么意外發生。”
“那個作家還在門外呢!”
“你確定他是那個作家見證人嗎?”
鄭航把目光移到門外,忽然感到一陣恐懼,他一個人待在這里,如果那人不是作家,而是兇手之一,他無異于籠中的兔子,任人抓捏。如果還有另一個兇手埋伏在窗外,他們里應外合,怎么辦?該死的莊楓,如果他陪著來……
“你剛才說兩個見證人都在。”關西繼續問道,“怎么說只有作家在室外呢?你想一想發生的案件,你真的認識他們嗎?”
“我不認識他們。”他聽到局長倒吸了一口氣。在電話那頭,關西好像在使用另一部手機。他聽見局長在跟齊勝聯系,命令他立即趕到什么地方去,可齊勝似乎并不在局里。
鄭航一手握著手槍,一手捏著手機,走到門口。走廊里的中年人已經不見。他迅速側身閃到墻根,做出應戰姿勢。同時,用腳鉤起防盜門,“啪”地關上。
鄭航蹲下身,檢查備份彈匣。關西說話了。
“你會沒事的,小航。”他說,“我剛才接到一個恐嚇電話,他說他在跟蹤你。我想那人一定是未知嫌犯。只是他這樣明目張膽地打電話給我,威脅你,可能有些蹊蹺。我不能派更多的人來保護你,我得應付可能發生的其他事情。”
“調虎離山。”鄭航平靜地說。
“對。”關西說,“還有一種辦法。你開了車去嗎?”
“就在樓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