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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家待的時間更短,可能不足半個小時,或者放下東西就走。”雨水已經將他的頭發完全貼在頭上,浸透了他的上衣。但他不在乎。下雨不是問題,泥也不是問題,他關心的只是那個人的出生地大概是哪個村。
鄭航繼續說:“十五分鐘的路程,不,就算二十分鐘。他們從小長大,有很深的感情,可能是小學或初中同學。章一木自小孤僻,那么他們的感情可能比較隱秘,一般看不出來,但總會有人知道的。”
齊勝點了點頭,雨水像小溪似的從他臉上流下來。“好,我馬上調集警力鋪開查,先揭開這個謎底。”頓了一下,齊勝好像突然醒悟過來似的說,“吳德生就是這個地方的人,我曾經到過他村里。”
“吳德生,十二年前逃走的那個人?那我們現在就去。”
方娟嘗試了好幾次才進入娜娜家所在的山谷。第一次,她根據山民的指引,從一條機耕道翻越密林覆蓋的山丘,半道挖開了一條灌溉水渠,車輛無法通行;第二次,她看到遠處的河道上有一座橋,她開車繞過去,看到了那條山谷,卻發現過橋便沒有了車道;第三次,她花一百元錢,請了一個向導,但向導并不知道那條路能否過車,結果半途而廢。
第四次,她把車停在路邊,從車里下來,準備走過去,但看著彎彎曲曲的山路,似乎沒有盡頭。終于還是問到了一戶有車人家,他給娜娜家送過貨,知道哪里可以通行。
汽車在山谷里蜿蜒行進,方娟好奇地尋找一棟房子,直到向導說“到了”,她仍然懵懵懂懂不知住房在哪里。就在此時,一條雄壯的獵犬從幾棵大樹間騰空躍出,她終于發現,樹叢里有兩間茅棚,在暴風雨里搖搖欲墜。
方娟一聲嘆息。深山出鳳凰,秀麗的山林給了娜娜美貌,但她沒有珍惜蕙質,修養蘭心。向導喝退獵狗,讓方娟留在車里,自己去通知主人。
方娟待在那里,通過給茅棚估算年限自娛自樂。從椽木捆扎的竹條和鐵絲看,頂棚已換過三次,每次都是簡單地翻修,屋墻用廢樹撐著,樹已瘀黑腐朽,至少撐了十幾年。初步估計,這座茅屋已經有四十年以上光景。
不論怎么說,經歷三十多年國家高速發展的黃金期,依然有住著這種棚屋的人。這些人要么癡傻殘疾,要么病痛拖累。方娟也看到過城市棚戶區貧民,大抵不出這兩種情形。
“你是娜娜的朋友?”一個粗重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方娟回過神,面前站著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她本來期待看到類似街頭乞丐式的人物出現,所以當她第一眼看到娜娜父親時,感到有些失望。沒有氣息奄奄,沒有斷手少腿,甚至沒有絲毫盲聾癡傻的表情。只有一個十分健壯的男人,用剛從通宵賭場出來的惺忪睡眼看著她。
“是的,我從辰河來。”
男人皺了一下眉頭。方娟發現他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意識到他有些緊張。他心里有鬼,還是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感到害怕?
她的策略是不透露身份。所以,他們都穿著便衣,歐陽偉去當地派出所了解情況,沒有一起過來,跟著方娟的只有一個年輕刑警。向導并不清楚她的來意。
“有什么事?她不在家。”娜娜父親老孟堵在門口,沒有請她進去的意思。
“可以進去聊聊嗎,是關于你女兒的事情?”
老孟看著便衣刑警從車里下來,無奈地讓開門。進去便是一張木床,方娟看得出床沿上坐著的瘦弱女人是娜娜母親王氏,她們十分相像,橢圓的臉龐線條圓潤,下巴曲線卻十分堅硬。王氏身形非常單薄,一頭花白的短發,體重可能不超過四十公斤。
“娜娜怎么啦?”她急切地問。
“有個不好的消息,伯母。”方娟按原來策劃的口徑說,“娜娜不見了,一直聯系不上,我們很擔心。”
隔壁屋子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塊灰黑的布簾隔開了方娟的視線。
“有多久了?”王氏的聲音顫抖著,面如死灰。
老孟盯了她一眼,站到床頭。既沒有請方娟坐,也沒去倒茶。
“一個多星期。”方娟說,“我們以為她回家了,所以過來看看。”
“她沒回家。”老孟甕聲甕氣地說,“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平時很少跟家里聯系,我們沒有這個女兒。”王氏在一邊啜泣。
“你們知道她還有什么朋友嗎?會不會去了朋友家里?”方娟問。
“不知道。”
“同學呢?”
“她們不聯系。”
“兩老有幾個孩子呢?娜娜會不會去了兄弟姐妹那里?”
“兒子在家里。”
“家里?”方娟環顧四周。“在隔壁嗎?”
“他去鄰居家了。”老孟警惕地看著方娟,仿佛時刻防備著她沖進隔壁屋子里去。接著,他轉換話題。“她很本分,不會違法犯罪,沒關系。”
“我們怕她出什么事情。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很危險。”
“你們不是警察?”
方娟明白了,他一直把他們當作警察的。“我們是作為她的朋友,關心她的安危。”
他木然地盯著方娟。
“最近,或者一兩年來,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你,或者以娜娜威脅你?”
他吞咽著口水,手指緊緊地抓著床枋,指節都發了青。“沒有,我們不接待外人。娜娜的朋友也從不來家里。”他的眼睛時不時地瞟著布簾。
方娟若無其事地看著別處,以免老孟覺察到她的懷疑。“可我聽娜娜說過,有人威脅到你……或者,我們換個說法,有沒有人給你送過東西,錢、米?然后,從你家里拿走了娜娜的一些私人物品。”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顫抖著。“我聽不懂。”
“有人拿著娜娜的初中課本,”方娟單刀直入地說,“讓她老實點兒,不然會對你不客氣。我知道這種事讓你難堪,但你必須面對。告訴我們,也許我們能夠幫到你。”
他低頭盯著緊握床枋的手。“跟你們沒關系。”
“那人威脅過你幾次?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時候?”
他努力恢復冷靜自持的態度。“根本沒有這個人。”突然,他令人費解地喃喃自語道,“是我害死她的。如果不是家里這么困難,她怎么會出去?如果不是我總是向她要錢,她怎么會去做那些事情?”
“她在做什么事情?”
老孟搖著頭,不再出聲。
“我們是她的朋友,知道她做了些什么。”但再解釋下去也是白費口舌,方娟看得出老孟沒有在聽。隔壁傳來類似老鼠抓木頭的聲音,他眼神里充滿恐懼。
“如果不找到她,可能會有大麻煩。不論什么人威脅到你,我們都可以幫你,救你,救娜娜。即使……”
方娟的眼睛看向布簾。“是不是威脅你的人就在這里?!”方娟迅速抽出手槍,一邊上膛,一邊往布簾方向沖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