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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航沒有回答,自顧自走了出去,問齊勝:“找到投訴人了嗎?”
“沒有。”齊勝說,“我正要問你呢。靠得最近的四套房子,兩套沒有住人,一套住著一對做生意的夫妻,每天早出晚歸,一套住著一個殘疾人,從不出門。再遠一點兒的鄰居根本不知道這套房子里有噪聲。沒有找到你說的老人。”
不是鄰居,怎么知道有噪聲?不是鄰居,即使知道噪聲,會多管閑事嗎?
關西讓鄭航帶著調查組到遙嶺巷附近仔細搜查了一番,但沒有發現什么。他又讓民警兩人一組分散隱蔽在各個路口,觀察足以引起疑竇的圍觀人員,仍沒什么發現。
“務必找到這個老人。”關西指示齊勝,“立即找人畫像,分組蹲守。”
一切都布置得十分周密。從遙嶺巷到九井灣全部監視起來,大樓旁邊專門安裝了一個視頻監控探頭。齊勝的人帶著畫像兩人一組蹲守在各個路口。
隨后幾天,氣候十分炎熱,有些民警還中了暑。但他們仍堅守著,將搜尋這名老人與追捕兇手一同對待,堅信只要找到他,就找到了知情人,就能懲辦兇手,伸張正義。
40
鄭航正要坐下來看案卷,詢問方娟傷情,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時髦女人從門口沖了進來。轉眼間,鄭航感到雙肩和手臂都落入了他人手里,他訝異地抬起頭,一雙柔軟的女性的手摸上了他的額頭。
“怎么樣?小航,你沒受傷吧?”姚琴用柔得滴水的聲音問。鄭航急忙抓住姨媽的手,輕輕地放在一邊。“聽說你一個人沖進殺人犯家里,跟殺人犯搏斗,還被對方打倒在地,開了兩槍,怎么得了,讓我怎么放心!”她再次抬手摸鄭航的臉,鄭航后退閃開。方娟就站在面前,讓姨媽這樣揉搓小孩一樣揉搓自己,真難為情。
“關西怎么讓你做這種事,我要找他去!”她抬腿就要往外面走。鄭航反應過來,抓住她的手,順勢將她推坐在沙發上。
“姨媽,”他趴在她耳邊輕聲說,“謝謝您的關心,不過,這是在辦公室,還有其他人。”
姚琴仍舊情緒激動,但她一定把這句話聽了進去。這時她才注意到另一個人的目光。方娟正用曖昧的目光緊盯著鄭航,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
“這是我姨媽,”鄭航不好意思地對方娟解釋道。接著他又對姨媽說:“方娟,市局的,一起在專案組的同事。”他將姨媽的手放在她自己腿上,她沒再抓他。他知道姨媽已經冷靜下來,接著說:“有什么事,我們去走廊說吧!”
“你們說吧,我出去溜達一會兒。”方娟立即反應過來,走了出去。
姚琴也很客氣。“對不起啊,小方,我只說幾句話。”
“你這樣做,我怎么對得起你爸媽?”姚琴帶著哭腔說,“我一聽說,嚇壞了。聽著,我會找關西的,我再也不準你參加這種事情。”
他舉起雙手,表示順從。“放心,那情況只是偶爾碰上的。你不用找關局長,我以后再也不參與,好嗎?”
“真的?”
“當然真的。看把您嚇的。”
“那好,我要聽你和關西當面說才信。”
真難纏。不過,鄭航已經想好了對付姨媽的招,也不生氣。“好啊,可人家在市委開會。”
“開會怎么的,我讓人把他喊出來。”
鄭航立即變色。“姨媽,你這還讓不讓我做人了?”
“好啦,好啦,有機會再說。”姨媽自找臺階,“小航啊,你一定要聽我的話。別人跟我講起你的事,我寒毛都豎起來了。那份恐懼你難道無法理解嗎?”
鄭航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正用雙手反復揉搓著自己的胳膊。
“怎么啦?”姚琴關心地問。
“我突然想起來了,家里還有這段時間換下來的衣服沒洗。”
姚琴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還不會關心自己,真要讓姨媽操碎心?”她說著,準備出門去,卻又轉過來,“哎,剛才那女孩不錯,不知找到男朋友了沒?”
“早有了,正熱戀中呢!”
姚琴一聲嘆息,離開了鄭航的辦公室。鄭航知道姨媽很忙,剛從外面出差回來,單位一攤子事,還要關心他,真不忍心讓姨媽去幫他洗衣服。但他沒法,如果不出此下策,姨媽在被緊急電話催走前,會一直待在他辦公室里。
方娟笑嘻嘻地走進來。她太震驚了,鄭航竟然有個這么精怪的姨媽,快三十歲的男人被當三歲小孩哄著,真不知他怎么受得了。不過,聯系他父母早亡的事,要抹平內心陰影,恐怕只有依賴這種體貼入微的親戚。至少時刻讓他體會到親情。
她突然意識到似乎這也是她的責任,心臟猛跳起來。偷偷地瞄了鄭航一眼,他正茫然地看著窗外,眼神渙散。他看起來非常疲憊,一臉憔悴,臉上還有幾道尚未消退的劃痕。
他已經有幾天沒睡好覺了,這樣熬下去怎么行?
“你身體恢復得怎么樣?”鄭航轉過頭看著她問。
方娟扭扭脖子,裝出無事的樣子。“完全沒事。醫生說,那家伙一定懂武術,一招將我打昏,剛好打在致暈穴上,對我的身體傷害不大。”
“總還有瘀傷吧?”
“一點點,很快就會消散的。”方娟不給鄭航啰唆下去的機會,接著說,“我剛從市局專案組過來,昨晚的全城搜查和圍追堵截沒有絲毫結果。領導已趕往省城,準備以省廳的名義向全國發通緝令。”
“如果沒人接應,不可能這么快就逃了出去。”
“這種人孤獨慣了,生存能力很強的。”方娟說,“不過,如果在公共場所出現,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身份已經確認了?”
“嗯,制毒者叫章一木,畢業于某醫科大學制劑制藥專業,原來是中心醫院藥房的醫生。兩年前,因與領導不和,辭職不干。從此,與所有同事失去聯系。幾乎所有親戚朋友、同事熟人都不知道他近年在干什么。”
“不一定。”鄭航喃喃地說,“即使有人知道,現在也只想撇清關系,哪里會承認。”
“他社會關系十分簡單,在辰河只有一個親戚、兩個同學,幾乎沒有朋友,一直沒有結婚,沒有男女關系方面的糾葛。”方娟介紹道,“親戚說,除了正月里去吃過一次飯,從沒見過面。兩個同學跟醫院同事一樣,已經有兩年多沒有聯系。”
專案組據此判斷,章一木在醫院時便認識很多癮君子,并研究了制毒工藝。辭職后,在遙嶺巷租房開始試驗制毒,但他的冰毒產量很小,只在一個小圈子里試用,所以沒有引起警方關注。
但是,他為什么殺人呢?是四年以來的案件都是他做的,還是僅做了最近的幾起?他的動機是什么?如果說田衛華作為禁毒線人出現,可能危及他的安全,他有動機,那么,志佬、寶叔被殺又是為了什么呢?
然而,專案組目前掌握的情況僅限于此,仍有大量疑點無法證實。
無論怎樣,抓捕章一木勢在必行。市公安局巡邏蹲守的部署不變,專案組則把主要精力投入到追捕中。鄭航、方娟參與對章一木在市區藏身處的調查摸底,除了中心醫院之外,他們把可能與章一木存在交集的所有社會關系徹查了一遍。結果是令人失望的。近兩年,沒有任何人跟章一木打過交道,更別說了解他的行蹤。
齊勝對鄭航的調查十分重視,每天上午、下午都要跟他碰一次頭,討論案情。齊勝煙癮很大,帶著鄭航一根接一根地抽,很快把整個辦公室弄得煙霧彌漫,方娟不得不待在門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