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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們從山口進去。”牛柏生毫不猶豫地說,“教導員已經去了山口,那里住著一個看山人,是最有可能的知情人。另外,我發動了鎮里的聯防隊員,包括義務消防隊和預備役,我讓他們組成搜救隊,一同出發。”
徐放完全愣住了,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也正是他急需的,一支當地的搜救隊,很多人都是受過山地訓練的專業人員。換句話說,這是今晚取得的第一個真正的成功。
“你確定嗎?”徐放激動地問道,“我會請求市公安局給你記功。”
“這是我應該做的。”牛柏生說,“如果我有需要,你也會這樣做。”
“行,那就……”
“出發吧!”
灰蒙蒙的山谷里,出現兩個人影。他們小心地爬過一根倒下的樹干,注視著對面兩棵大樹下的一間棚子。正面的小窗上釘著塑料薄膜,張貼著報紙。右側有一條小門,門口掛著一件靛藍色的破衣。
李后寶仔細地察看著這座簡陋的住所,以及曬在門口的衣服。棚子里沒有燈光。鄭航說:“看樣子是看山人的臨時住處。”
“我們一起進去看看,”李后寶說,“我看有沒有吃的,或者照明用的東西。如果可以在這里待一晚,我們明天再出去。”
鄭航同意。最好里面住著人,還帶著通信工具,那就萬事大吉。
但是這都是鄭航良好的愿望。里面不僅沒人,沒有他們需要的東西,甚至很久都沒人來過了。李后寶認為棚子里還遭受過野獸的肆虐,已經不適合居住,怕有野獸再次襲擊。
門口有一截原木,鄭航小心地走過去,在原木上坐下。他聽見李后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似乎釋放了某種擔心,卻又涌起焦慮。
鄭航內心充滿同情和想要幫助他的愿望,但這種感情對于鄭航來說,似乎有些矛盾,他不知道能否真正幫到他,甚至不敢肯定幫助是對是錯。
李后寶看了看棚子,望了望夜色籠罩的森林,轉身走過來和鄭航坐在一起。
夜很深,露水沾在原木上,冷冷的、膩膩的,很不舒服。鄭航覺得有必要說些什么。
“你兒子多大了?”
“我已沒有兒子……他,不認我。已經十幾年沒見面。”
鄭航很快地瞥了李后寶一眼,感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他有些難為情,不知道這會兒怎么辦才好,但他想跟寶叔開誠布公地交談。他費力地尋找著字眼。
“每個人都在孤軍作戰!不是你一個人,每個人都如此……這就是現實。”
兩個人都沉默著。李后寶掏出香煙,遞給鄭航一支。
“我仿佛嗅到了烤紅薯的香味兒。”鄭航說。
李后寶干巴巴地回答道:“這附近哪里有人家哦?”
“也許吧……但說不定是風吹過來的。”
“幻想風……”
李后寶低頭吸了一口煙,又轉頭看了他一眼。“結婚了嗎?”
“還沒呢,女朋友還不知在哪家養著呢!”
“有出息的人不急著結婚。”李后寶說,“現在的年輕人甚至有的不想結婚,倒是讓父母急得什么似的。”
鄭航苦笑了一下。“我的父母不會著急的。”
“哦,對不起。”李后寶真誠地說,“冒昧了。”
“沒關系,父親已離開十二年,母親也離開十年了,習慣了旁人這么說。”
“難怪你說‘每個人都是在孤軍奮戰’……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
“父親是警察,母親是老師。”
“可惜。”李后寶瑟縮著,往鄭航身邊靠了靠,胳膊緊挨著胳膊。
“父親……”
“被一個沖進公安局辦公室的人持槍打死的。那人怨恨公安局辦了冤案。”鄭航毫不避諱地說,“事實上,那個人是對的。”
李后寶的臉抽搐了一下,但夜太黑,鄭航看不見。
李后寶的注意力被前方“嗖嗖”的聲響吸引住了,他立即警覺起來。
接著是一聲怪叫,那邊的灌木“嘩嘩”地響了一陣,才安靜下來。
“我們走吧,這里似乎不安全。”鄭航說。
李后寶看看四周,猶豫不決。不論是前方,還是這個山谷,都不知道會有什么危險。他站起來,望了望天。北極星仍然堅定地閃爍著,就在鄭航的頭頂。鄭航選擇了西北方向,他們就以北極星為指針,往西北方向去。
前方大樹不多,灌木叢生,荊棘橫行,根本找不到路。但他們沒有辦法,依然艱難地前進。李后寶絆了一跤,跌倒在地。“歇……歇一會兒吧!”
鄭航只得停下來。李后寶倒在灌木上喘氣,心里涌起一股悲觀失望的情緒。
樹林里響徹了狗吠聲。
這次,它們的嗅源換成了鄭航的襪子、警褲。搜救隊員帶著強光燈和架橋工具,很快通過了阿柴帶著鄭航去的那條小溪。在溪岸的沙地上,警犬和獵犬們都嗅出了鄭航的氣味,并帶著搜救隊一路沿溪往下游方向竄去。
“你知不知道他后來往哪里去?”徐放盯著阿柴問。
阿柴說:“不知道。他過溪往上游救人后,我就沒再看到他,大聲呼叫也沒有聽到他的回音。我在這里等了半個多小時,才離開。”
牛柏生睜大眼睛看著阿柴,生恐他說的話讓徐放不滿意。
徐放沒再問下去,指示搜救隊員繼續往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