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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將公安局大門緊緊地圍住,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原來,他們獲悉昨晚警察包圍了寶叔的家,然后又在社區會議室開會。他們認為警察覺得李后寶是兇手,那李后寶就是兇手。而且,他們知道李后寶與志佬經常吵架,關系不好,志佬向李后寶借過錢。他們認為李后寶沒有被抓住,是因為有人向李后寶傳遞了消息。他們還知道公安局今天會把志佬的尸體運到火葬場去。他們要求由他們舉行葬禮。
被堵的車輛越來越多,有公務處警的,有私人的,但他們全都不知所措。賈誠也被堵在警車里,并被認識他的流浪者死死看住。警車后面跟著運載志佬尸體的法醫車。
身體好的示威地站著,身有殘疾的靠著墻根或者躺在地上,全都看著賈誠默不作聲。有個帶孩子的,把孩子放在警車引擎蓋上。一種沒有預料到的、無聲的憤怒情緒把流浪者結成一體。他們要復仇,要主持公道。
鄭航想擠過人群走到警車前面去,但無法通過。
最好找到社區主任馬前進。因為流浪者的補助要通過社區。他打電話給馬前進,沒人接。旁邊有人說了幾句威脅的言辭。
鄭航想了想,走進戶政辦事大廳。果然沒錯,社區主任馬前進就坐在椅子上。他是個矮小肥胖的人,看上去一臉病態。他正在給徐放打電話,看到鄭航,臉上笑成一朵花。
“您來了就好,賈局長把我罵死了。”他說,“徐所長沒接電話。這些混混兒倔強得很,他們覺得警察沒有幫助解決問題,他們要自己主持正義。”接著,他又哀嘆道:“劉志文確實是個善心人,幫了不少人。”
馬前進一臉無奈的表情。
鄭航說:“公安正在偵查找人,他們這樣做是沒用的。”
“確定是李后寶了?哎,可惜。”
“并沒有鎖定誰,刑偵大隊還在偵查。”
馬前進以不信任的眼光審視著鄭航。“賈局長已經告訴我了,李后寶罪責難逃。”他說,“雖然我跟他很熟,但殺人抵命……”
“不論怎樣,作為社區主任,你要跟公安機關保持一致,先把這些人疏散走。”
對方一聲不吭,狠狠地抽著煙。
“怎么樣?”
馬前進仍固執地坐著沒動。
“反正得答應他們一些條件才行!”他甕聲甕氣地說。
鄭航明白了。“你要想辦法,馬主任。”
“他們雖然只是些河沙灰塵,但清掃起來很不好辦的。”
馬前進站起來,在整潔的大廳里踱來踱去。因為鄭航沒給他遞煙,他自顧自地拿著煙抽。他抽得太猛了,一股一股的煙氣直往上冒,一支煙三兩口便吸到了過濾嘴。外面,流浪者還是靜靜地站著。賈誠在車里躁動不安地扭著身子,可是人群圍得更緊了。
這時,徐放到了辦事大廳。他穿著規范的警察制服。馬前進吃了一驚,威嚴的徐放使他感到尷尬。轄區派出所所長的權力對他來說不同尋常。
“馬主任,”徐放說,“看來你管區的混混兒想違反法律,進行妨礙公務、襲警活動。是不是讓所里的兄弟來抓人,才能使你們的工作好做些?”
“還是請您再和大家談一談吧!”馬前進建議說。
徐放用右手食指在馬前進胸前輕輕戳了戳。
“要是他們不聽我的話,”他粗魯地說,“以后有你受的了。”
盡管是上午,太陽熱辣辣地照著,沒有風,門口顯得異常悶熱,更加令人惱怒和煩躁。流浪者越聚越多,還有人從四面八方走來,連辰河橋上一年四季不挪身的乞丐都被人抬了過來,癱在警車面前。個別人開始尖聲謾罵。
“糧食局!沒用的東西!”
大門保安做好了準備。不過,他們和社區干部一樣束手無策。他們的任務只是維護大門秩序和保證出入安全。
徐放和馬前進、鄭航從辦事大廳出來,走到大門側面一個帶有鐵欄桿的石頭臺階上。
“居民們……”馬前進不知該如何措辭。“請你們安靜下來,聽派出所的徐所長講話。”
人群并無反應。仍像先前一樣,流浪漢和乞丐還是一動不動地待在那里,用沉默表示威脅。天上沒有一絲云彩,他們臉上卻烏云密布,決心用冷暴力滿足自己的要求。
馬路上行駛的車輛走走停停,不明真相、好打聽的行人仍然向門口集結,種種無厘頭的議論,讓公安機關愈發困窘。
“居民們,”徐放學著馬前進的口氣稱呼這些流浪者,但他聲音不高,似乎缺少底氣,不過大家還是聽得清他講的每一個字。“我跟大家一樣為這起殘暴的殺人罪行感到憤怒。劉志文是個好人,經常幫助你們。你們非常悲痛,我們都表示理解。但是,我們還不知道是誰犯下了這個罪孽……”
“你們知道,你們包庇!”一個聲音打斷了徐放的話。
“把他交出來!”
“我們自己舉辦葬禮。”很多人舉起了拳頭,有的吹著口哨,起哄吆喝。
鄭航有些緊張地看著人群。
“鄭航,打電話,”徐放很不耐煩地說,“把所里的同志都叫來,一個一個把他們拉走。”
“李后寶就是兇手!”一個精瘦的老頭兒嚷道,他的臉布滿了灰白胡子,沾著唾沫和灰塵,“我知道你們查出來了,你們為什么不去抓人?”
他就是跟志佬住在一起的莫爺。
鄭航向前跨了一步,跟徐放并排站在一起。
“居民們,”鄭航喊道,“我是派出所負責社區管理的鄭航,我答應你們的要求。”
鄭航的話出人意料,全場頓時一片肅靜。
“你干什么?”徐放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居民們,你們認為李后寶是兇手,公安局也查明他有殺人嫌疑,所以昨天半夜突然包圍他家,想抓他個出其不意,但他中午前便已經出門。大家注意,我在這里說的是嫌疑,不是說一定是他。”鄭航接著說,“警察辦案是講證據的,警察有很多方式方法取得可靠的證據,也只有警察才有取證辦案的權力。”
鄭航講得很清楚,流浪者和乞丐們都在靜靜地傾聽。因為鄭航講得很嚴肅,很認真,所以他們也嚴肅認真地對待,認為鄭航很重視他們。
“你們想一想,你們有能力取得他殺人的證據嗎?你們有權力把他抓起來,進行處置嗎?大家都是接觸過法律、懂得法律的人,你們覺得法律會允許私人處置罪犯嗎?”
“我們要的是公正。”一個人喊道。
“好。我把我們辦案的過程講給大家聽,請你們評判警察會不會給你們一個公正。”鄭航說,“我告訴你們,志叔的死是我晨練時發現的。我打電話給徐所長,幾分鐘后徐所長就帶人趕到橘樹林,接著賈副局長帶著法醫、技術員、刑警幾十人趕了過來,立即開展各種偵查活動,比如現場勘查、知情人調查、走訪等等,查明死的人是志叔后,我和刑警一起到了志叔家里。權哥,你說是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