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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沒有徹底停,太陽就出來了,照得窗臺亮晃晃的,停車場外可以看到彩虹。這時,方娟的手機響了。齊勝來的電話,告訴他已經確認了劉志文的身份。
“調查刑警準備去走訪他家,你有沒有時間?”
“我正等著呢,還有轄區派出所的鄭航副所長?!?
劉志文的家離咖啡館不遠,在臨津門二號巷。說是家,其實只是兩間煤房。正式的住宅早在八年前就賣掉了,那時他正吸毒。
方娟沒有取她的摩托車,而是與鄭航步行過去,這樣更節省時間。打老遠,她就望見那幢房子。后面響起停車聲,是兩名調查刑警。
這里是辰河市印刷廠家屬院,大概修建于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工廠早于八十年代末倒閉了,院里的住戶也換了幾代人。四層小樓,赭色的墻,黑色的瓦,很破落的樣子。
樓前一排加修的煤房,有個火柴棍似的男人在房前燒火,大概是想把煤爐點燃。他吃驚地看著身材窈窕的方娟,慌忙站起來,點頭哈腰地招呼。
“方……方主任,您有事?”
方娟遲疑片刻,然后介紹了兩位刑警,并直截了當地問:“你跟志佬住在一起?”
“志叔收容了我?!薄盎鸩窆鳌闭f,“不僅我,還有計伢子、黃毛、愛軍、莫爺,都住在這里。你不是教導我們要抱團取暖嗎?這個冬天我們就是這樣做的?!?
他大約四十歲左右,瘦瘦的個子,臉上布滿皺紋,兩只灰灰的眼睛帶著探詢討好的神情,望著方娟和兩名刑警。
這時,從屋里走來一個拄拐杖的男孩,右腳重度殘疾。
方娟思索著該說些什么。她走在路上時就在考慮,但還是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是不是找志叔有事?”那人問,又探詢地望著方娟。
“除了你們,志佬還有沒有其他親人?”方娟問。
男孩走到“火柴棍”前面,搶著說:“權哥,這個我知道。我跟了志爸幾年,從沒看他去看望什么親人,也沒看到有什么人來看望過他?!?
“這是計伢子,以前總在街頭乞討過活。志叔看到后,把他帶回了家,照顧他?!?
“志爸出什么事了嗎?”計伢子問。
“昨晚志佬去哪兒了?”刑警問。
權哥看了計伢子一眼。計伢子說:“沒去哪兒,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昨晚在哪兒過夜?”
權哥慌慌的,十分害怕地問:“為什么問這個?他怎么啦?”
方娟俯下身,對計伢子說:“他昨晚的活動很重要,因為他被殺死在橘樹林里?!?
計伢子一動未動,一直站在柴火前面的男人也僵住了。方娟看到計伢子蒼白的臉上一下子滲出了汗珠,直往下淌。她真想避開目光,可是她被這張臉,被這汗珠吸引住了。他們就這樣站著,直愣愣地面面相覷。
“志叔被殺害了?!狈骄曷牭揭粋€毫無同情的聲音,這使她很生氣。
“這不可能,”權哥低聲說,“不會有這種惡人的。”這時,點燃的木屑正在冒煙,他雙手的顫抖正好助燃。
鄭航直直地望著煤房頂,破碎的思緒里滿是零落扭曲的影像。
“這種惡人是有的?!狈骄曷曇舻统恋卣f,“志佬死了,警察希望你們有人去看看?!?
權哥呆呆地看著她。
“我要去看看我的志爸。”計伢子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臉上全是淚水。
方娟搖搖頭?!拔覀冎荒茏屨f真話的人去看他。說假話的人只會再一次害了他,害他報不了仇,害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心。”
計伢子走近方娟,兩個人眼對眼地站著。
“我要去看他。”他吼了起來。
方娟沒有回答。
煤房里又挪出兩個人來,兩腿全無、靠輪椅滾動的莫爺和混血兒愛軍。莫爺手里的柴刀晃了晃,好像要朝方娟砍去。但他扔下刀,轉過身,朝計伢子滑去。計伢子仍站著,一動不動,默不作聲。
鄭航站在那里注視著這一切。他猝然意識到,他可能永遠忘不了這個場面。莫爺緊緊地抱住計伢子,一下子低聲抽泣起來;計伢子的臉埋在他的懷里。而他兩眼直瞪瞪地看著蒼天。
“你們都可以去看志佬?!狈骄甏缺拇蟀l地說,“但你們必須把昨天各自的去向講清楚,把你們知道的志佬的去向和他接觸的人和事講清楚。”
這時,莫爺突然開口說話。但他不是沖方娟,而是沖站在方娟旁邊的鄭航說的。
“兇手是誰?”他問。聲音沉著而堅定,使鄭航感到吃驚。
“我們一定會查出來的!”鄭航堅定地說。
莫爺以威嚴而逼人的目光看著他:“你是警察嗎?”
“他是城磯派出所副所長。”方娟說。
“好。這是你的諾言嗎?”
“是我們的諾言!”鄭航說。他這是代刑警說的,說得有些心虛。
莫爺的目光絲毫沒有放過他,再次逼過來。“我看到過你們的口號‘有求必應,有難必幫’,是你們的諾言,對嗎?憑著你的良心發誓?”
鄭航愣住了,他只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但他沒有退縮?!拔野l誓?!眲e的話他什么都不能說。
“好?!蹦獱敺砰_計伢子,抹掉眼淚,以命令的口氣對他們的人說,“那我們跟警察走吧。他們會給志佬報仇的?!?
方娟還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說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