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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緒被他一次次逼著給鐵慈把脈，一開始不說話，后來說似乎生機未絕，但體內(nèi)經(jīng)脈全碎，實在沒有活的可能。

但這話說多了也打臉，大家都在打臉——他將鐵慈抱了一個多月，不僅沒腐，還臉色變好了。

景緒把脈后震驚得掉了假牙，因為鐵慈懷孕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懷孕還是怎的，她體內(nèi)的經(jīng)脈在慢慢愈合。

他也便不再死了，在等。

她睡了太久，睡到無聲無息鼓起了肚子，再不知不覺生了娃，生娃的時候險些難產(chǎn)，還是召了聯(lián)盟名醫(yī)才助產(chǎn)成功，現(xiàn)在娃都兩歲了，還不肯起。

沒人知道她什么時候會醒，桑棠臨終將自己的殘余內(nèi)力給了鐵慈，本可以助她慢慢消化護(hù)住內(nèi)元多活幾年，誰知道端木最后不知道出于報復(fù)還是憐憫，又將畢生殘余功力灌給了她。

所謂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端木的真力又極其霸道，這一灌進(jìn)去，當(dāng)即將她原本就被戕害殘損的經(jīng)脈給炸裂了。

這一關(guān)，她熬過去就是沉疴得治，熬不過去，就是一條命。

在此之前并無先例，后者可能性更大。

這是端木的報復(fù)，也是他的補償，單看鐵慈運氣。

鐵慈運氣不錯。

因為最后一戰(zhàn)，師父給她那一槍的彈頭，將一支珍貴的藥劑推進(jìn)了她的身體。

那是聯(lián)盟最后留下的醫(yī)學(xué)至高智慧結(jié)晶，理論上可以重塑經(jīng)脈，修復(fù)體內(nèi)一切暗傷，只是剛剛研制成功，效果和副作用還沒能得到印證。

這同樣是師父的報復(fù)，或者說補償。

依舊是看命。

命運說好也好，說壞也壞，到現(xiàn)在，大乾還沒等回來他們真正的主人，阿召沒有看見過母親睜開眼睛，慕容翊還沒等到那聲阿翊。

慕容翊坐在床邊，先檢查了鐵慈的狀況都好，才絮絮叨叨和鐵慈道：“出去又撞上妙辭社搞活動，這回是和聯(lián)盟詩人們斗詩，這就不明白了，一個寫古詩，一個寫洋文詩，怎么比？”

“寫你的大帝傳出第三版了，聽說還是個聯(lián)盟人寫的，賣的盛都紙貴，這家伙寫情一絕，就是有些細(xì)節(jié)一看就離譜，什么我自薦枕席，最后一次明明是你自薦枕席好嗎？”

“酒樓里還在說著你當(dāng)年回到從翰里罕回到盛都時萬民迎出百里的盛況，說那天百姓的淚水簡直可以拯救從此以后大乾所有的干旱，真是的，說了三年了還在說，說的人不膩，聽的人也不膩，你真是以一己之力養(yǎng)活了盛都所有的說書人，回頭記得和他們抽成。不過話說回來，那天人真的好多啊，馬車一步一停，一步一停，道旁的土都被百姓磕出了坑，可惜你沒看見……”

“西市上的你的畫像賣得越來越貴，盛都家家供奉也就罷了，聯(lián)盟人湊什么熱鬧，你這不還沒死嘛……”

他又打開一個紙包，“這是炸鵪鶉，阿召說要吃，對了，我記得他對鳥肉過敏來著？哪種鳥肉？不記得了，想來吃一口沒事吧？對啵？”

他晃了晃紙包，看鐵慈沒動靜，丟下。

又打開一包紙包，“油炸牛肉餅，一文錢一個。哈，牛肉都快一百文一斤了，這么厚的牛肉餅，得有最起碼一兩牛肉，一文錢？你猜里面是貓肉還是狗肉？哪，要么阿召你給你娘吃吃看？”

說著把牛肉餅往阿召嘴里送，阿召也就叼住，眼淚汪汪對娘告狀，“娘，壞爹又虐待我了哦……”

娘不理。

阿召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塊香氣濃郁的帕子，捂在他娘鼻子上，“娘，爹要討新皇后了，她今天來我面前耀武揚威，我撿了她的帕子，你聞聞，是不是咱們宮里的香？趕緊起來啊，你把江山給無情的狗男人，狗男人娶新人，住你宮殿，打你兒子，這你也能忍？”

慕容翊眼睛一亮。

狗兒子這計策不錯。

父子倆眼巴巴地看著床上沉睡的人。

一如過往一般，毫無動靜。

看來并不介意搶老公打兒子。

阿召不死心，又摸出一個荷包，“今日上街，又有男人對爹爹吟詩了，女人挖墻腳，男人也來，娘，就問你怕不怕？怕不怕！”

“……”

慕容翊：……你娘還真不怕。

等不到回應(yīng)，父子倆也習(xí)慣了，齊齊嘆息一聲，卻也沒多少懊喪，爬上床各睡一邊。

行吧，不睜就不睜。

允許你傲嬌。

天光猶在，長日如水，人還在身邊就行。

尤其對于慕容翊來說，經(jīng)過撕心裂肺天崩地裂，只求睜開眼她在身側(cè)，便可以長長久久地捱下去。

有她在，便有春花秋月，山河永繼。

慕容翊睡得很沉，哪怕經(jīng)歷了兒子搶被子，腳踹，架腿等種種風(fēng)波。

畢竟白日里忙不完的政事，還要親自照管兒子，還要親歷親為照顧鐵慈，鐵慈睡了幾年，身上連個褥瘡都沒有。

說不累是假的。

而且他喜歡睡覺。

只有睡夢里，才能重見那個鮮活的，明亮的，會打架會騙人會罵人，也會包容天下心懷四海的鐵慈。

才會在大海之上重逢，在書院湖邊散步，在藏書樓上烤鵝，在西戎沙漠間跋涉，舉目望明日，轉(zhuǎn)頭見河山。

才會將往事置景，一一伴她走遍，熬過這孤燈長候的夜，忘記久候不至的失望，天光大亮?xí)r睜開眼，還有勇氣面對明天。

他在夢中微笑，喃喃道：“……嗯，兩個男人，未必不曖昧。”

他夢見了合歡林中留香湖邊，他在幫男裝的鐵慈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