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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很快辨認出那是什么東西，立即停住了。

片刻之后，光線流動到了那東西所在的角落，慢慢散開，現(xiàn)出一個精瘦的人形，飛快地俯身去撿地上的東西。

此刻才能看清他穿一身顏色很奇異的衣服，衣服像是能吸收光線一般，讓人一眼辨認不出顏色，從光亮處行至黑暗處時，就像月光忽然隱沒。

衣服更特別的是，非常緊身，仿若皮膚緊緊貼在肌膚上，渾身上下看不出接口，讓人不能明白他是怎么穿上的。

他彎身去撿那閃著銀光的納米編程機器人。

忽然嗤啦一聲響。

像什么東西順滑地被拉下。

那人身子一僵，抓住機器人，愕然回首。

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似是不敢相信居然真有人做得出這么猥瑣的動作。

鐵慈就站在他身后，對他微微一笑，手上卻根本沒停，反手一拉的同時身體向后一縱，手上已經(jīng)多了一大塊皮肉一樣的衣裳。

再看方才那人，身軀忽然膨脹起來，成了一個高個子大漢。

大漢身上的那種似有若無光影頓時也沒有了，實實在在站在那里，表情一言難盡。

鐵慈抖了抖那衣裳，扔給跟過來的萍蹤，萍蹤手指拈著，一臉嫌棄地抖了抖。

鐵慈笑道：“好久不見，影子。”

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只知道這人在她十六歲之前，受師父之命，貼身守護自己。

不過一般的事務(wù)他并不插手，只限于性命之危。十六歲之前，他也確實救過她的命。

她日常尋不到他的存在，只知道需要他的時候他就會出現(xiàn)，小時候她以為他是神仙，后來她總想，他是怎么在戒備森嚴的宮中來去自如的？他不需要睡覺嗎，為什么無論何時何地都能隨時出現(xiàn)。

他的存在，加深了師父的神秘感，從小到大，她覺得師父無所不能，所以也能派個神仙一樣的人，來做她的影子。

現(xiàn)在才明白，世上并無神仙，倒是從來不缺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有畫皮，撕下來就現(xiàn)原形。

“師父派你來的？”

影子沒有說話，他看起來是個中年人，面貌慈和端正，和鐵慈想象中的陰森瘦削的相貌截然不同。

這世上多少人，面貌難以揣摩。

這便是默認，鐵慈笑了笑。

她笑中并無失落，道：“我本想擒下你要挾師父，現(xiàn)在看來行不通。”

既然能對她這個徒弟連下殺手，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影子就受要挾。

影子對這句似乎暗含挑撥的言語毫無反應(yīng)，只平淡地道：“你師父讓我轉(zhuǎn)告你，她愿意勸你最后一次，退讓吧。別看你現(xiàn)在似乎占盡上風(fēng)，其實你毫無勝算，現(xiàn)在退讓還來得及，趁著我來的機會，你就此詐死遁走，好生養(yǎng)傷，還來得及。藥我給你也帶來了。”說著晃了晃手中的一個小瓶子。

鐵慈沉默。

“你的經(jīng)脈，應(yīng)該是用了極端的法子暫時保全，活不長的，云不慈說她可以讓你長命百歲。她可以承諾保你的大乾和百姓毫發(fā)無傷。只要你退讓。而這退讓，也不是因為她想要贏，而是你不退，聯(lián)盟固然失去最后的機會，大乾也會被你葬送，你以為的捍衛(wèi)子民，其實是在害他們。只要你肯退一步，云不慈說，什么都可以答應(yīng)你，哪怕要她的命。”

“師父這么不看好我。”鐵慈緩緩道，“是因為她手上，還有足可以滅世的大殺器么？”

影子道：“若真在她手上，倒無妨了。問題關(guān)鍵是她做不了主。之前之所以你能一直平安至今，是因為管理司兩處角力的緣故，另外，管理司也不想毀去好容易找到的可以存身的凈土。但如今，局勢和你們的殺戮，正在將這種可能不斷放大。”

他頓了頓，懇切地道：“鐵慈，我看著你長大，你一向以大局為重，恩怨分明。你應(yīng)該明白我們說的不是假話，大乾萬萬百姓和你的生死，比起所謂榮辱，你該明白孰輕孰重。”

萍蹤看著鐵慈。

她已經(jīng)動搖了。

她聽出來了，對方手中還有更可怕的殺器，能徹底毀去大乾的那種，一旦被接連失敗逼急了，放出來，那之前鐵慈和所有人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

更不要說還涉及鐵慈的生死。

如果是她，她會毫不猶豫地應(yīng)了。

以她對鐵慈的了解，鐵慈也一定會答應(yīng)。

畢竟她心中，大乾和百姓最重。

只是她心中還隱隱不安，卻又不知道這不安是什么。

令人難挨的沉默。

影子卻一直很平靜，似乎確定這事毫無懸念。

鐵慈忽然笑了。

她笑道：“既然有心勸降我，那方才你為什么一直下的都是殺手呢？”

她的衣裳前襟鮮血淋漓，那位置離心口只有一寸。

影子沉默。

“因為師父對你下的是死命令，是要你殺了我，實在殺不了我，再談判。”

“之所以這樣，說明師父自己對答應(yīng)我的承諾也沒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