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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羽瞄著鐵慈,笑了笑。
在海上遇見的這個小子,是個人物。
她原本去縣衙只想看個熱鬧,結果卻正好遇上了地牢坍塌,她也沒想到李縣丞這般大的膽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人救下來。這樣的人物,留著給老二添堵也是好的。
原本換了男裝去救人,回來的時候因為另有要事,便把這小子送到扶春樓,命人去找女下屬姹紫過來,姹紫雖然脾氣粗疏,卻精通醫(yī)術,向來是他的御用大夫。現(xiàn)在看來姹紫把茅十八的傷勢料理得很好。
他之前到了滋陽不久,就認出了這位海上打過架的哥們。
當時看他和縣衙的人在一起,他也知道京中官宦子弟歷練的事,大概猜到了對方身份,便重新易容,假作賣身葬父的小娘子,想混到他身邊,一方面整整這個在海上和他打架的家伙,一方面也方便自己辦事,誰知道這家伙不上當,轉手把他賣進了青樓,他卻又發(fā)現(xiàn)這青樓是老二在海右的秘密據(jù)點,干脆將計就計當了頭牌。
鐵慈拔僵尸一般把自己拔起來,伸手去接藥碗,飛羽卻一讓,笑道:“公子何必逞強,奴家喂你便是。”
鐵慈也便放下手,后背卡在床欄有點不舒服,她對飛羽使個眼色。
飛羽:“??”
鐵慈又示意她背后。
飛羽:“???”
鐵慈偏頭看她。
這么沒眼力見?
沒伺候過人?
看不見她背后需要靠枕嗎?
青樓頭牌,就算被人趨奉,但久經(jīng)調教,怎么伺候人舒服是第一要學的。
鐵慈上下打量一臉懵逼的頭牌,努努嘴:“靠枕。”
飛羽這才恍然大悟,“哦”拿了一個靠枕過來,扶起鐵慈,鐵慈趁機嗅了嗅她懷中氣息,濃郁的牡丹芍藥香氣,沒有那種松香木香。
她一嗅便抬頭,一抬頭就迎上飛羽有點古怪的目光,鐵慈轉著眼珠,正想著用什么法子來搪塞,就見這姐兒把胸一挺,嬌聲道:“大爺,奴家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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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某些需要,得把章節(jié)拆開。中午十二點二更。
第41章美人難過美人關(二更)
鐵慈:“香!”
接了這么一招,她老實了一會兒,靠在枕頭上任飛羽喂藥。枕頭放得并不怎么舒服,眼前這位分明不會伺候人,喂藥的姿勢倒還熟練,每一勺都會吹一吹,微垂的眼睫遮住眸光,依舊能感覺到神情寧靜專注。
鐵慈道:“倒也不必次次吹了,藥并不燙。”
飛羽頓了頓,道:“是了,我這改不了的習慣。”
“看你的模樣,倒像是經(jīng)常伺候人湯藥般熟練。”
“我外公病重時,我在他病榻前伺候了一個月。別的事他都不讓我做,我只管給他熬藥喂藥。他那時候滿嘴里生著口瘡,不能碰任何微熱的食水,他的藥,我都是一口口吹涼了再喂習慣了。”
“令外祖”
“去了很多年了。他走的時候只有我在。我至今還記得,他說要我照顧好我娘。無論什么事,都別氣她,怪她。”
飛羽垂下眼,無聲勾起唇。
那個唯一待他好的人,臨去時死死握緊他的手,斷續(xù)和他說,“我沒教好你娘。養(yǎng)得她驕縱刻薄,利欲熏心。外祖父這么多年給你的,也許依舊并不足夠彌補你,如今我去了,將來你只怕難免要被她拖累但外祖父不能不自私這一回,只求你永遠予她三分包容,予她一生退路無論她做了什么傻事”
他當時久久沉默,老人便不肯松手,滿布老人斑的手背上綻起青筋,一根根數(shù)得清。
最終他一笑,反握著老人的手,輕聲道:“您放心。她終究是我的母親。”
那雙手才一根根松開手指,由熱轉涼。
不能不忍啊,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最后的囑托。
鐵慈凝視著飛羽。她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晨光穿越窗欞,在她鬢發(fā)間閃爍如碎金,她長眉連娟,高鼻如峰,而眸光晶瑩,如籠輕霧。
明明她語氣平淡,神情也如常,可鐵慈忽然便覺得憐惜。
總覺得這句話,這樣的事,其實一直在她心里藏著,卻拿不出也不能拿,心里明白便是拿出來也無人體會,寧可隨意說給外人聽。
便如那玉碎在昆山,花謝在舊園,一轉首千萬年,最好的人已不在世間。
鐵慈柔聲道:“我卻沒你這好運氣,我外祖家族離我很遠,也不親近。我母親向來多病,我萬事不敢煩勞她的。倒是我爹,總被人說是二十四孝慈父,我小時候吃藥,明明不怕苦,喜歡一口喝干,早苦完早了。他卻偏偏要一口口喂我,每一口還不厭其煩在里頭加大堆的糖和蜂蜜和梅子,天啊你不知道太多的糖就成了苦,再加上亂七八糟的梅子什么的,那就是英國人看見也要虎軀一震倒頭就拜的絕世黑暗料理,再一口口地喂那銷魂滋味,我就恨自己怎么不能兩眼一閉原地升天”
飛羽哈地一聲笑了,她一笑,那一層淺云淡霧似的惆悵便散去很多。眉目間朗然便似要生出光來,鐵慈雖然對她諸多戒備,但見著也難免心生歡喜,忽然又驚覺,怎么能拿父皇和她之間的事兒來安慰這女人?如何見她有點哀愁便心生不忍?當真美人難過美人關,這個看臉的世界啊
飛羽卻也在心里腹誹自己。好端端地和這家伙說外祖父做什么?這萬一提供了什么線索以后可不要給自己帶來麻煩兩人相視而笑,表情各自感動,心中齊齊懊惱。
兩個精滑的人,無意中稍稍掀開心的罅隙,讓對方感受了一下其間貫穿的風,便都覺得吃了虧,想要找補回來。
鐵慈往后靠了靠,飛羽便湊過來,鐵慈正好支起腿,碰著了藥碗,藥汁潑濺而出,鐵慈和飛羽齊齊驚呼一聲,鐵慈猛地抬手叼向飛羽脈門,看似要幫她端碗一般,飛羽卻好像慌亂一般正好手一抬,嘩啦一下滿碗藥澆向鐵慈胸口。
鐵慈反應快,立即放棄飛羽的脈門,將被子一拉,藥湯滿滿地潑在被子上。
這一回合便如閃電,不過一眨眼,片刻之后兩人抬頭對視,各自滿滿無辜。
仿佛一個想試探對方有無武功,一個立即反擊都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