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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不就在門口停了一下嗎,”祝逸驚訝片刻,又笑起來,“應老師,你不會是幫咱們首都科學院挖人去了吧,這可不會放給你呀!”
“我……”
“好啦,去吧去吧,等著也是等著。加油哦昭昭。”祝逸瞇起眼來揮手。
祝逸側過來躺好,左手捏著手機玩,右手去夠后視鏡旁掛著的毛絨掛件,軟軟的兔子玩偶,肚前捧著她和應昭的合照:她攬著應昭的脖子去親他,應昭紅著臉,不想躲,也不好意思扭過頭來回應。湖畔柳枝正巧被風吹起來,綠葉送到她紅唇邊,也好似一邊在渴求,一邊在推拒。
是他們剛剛開始約會時,在景點買的。叁十元一個,附送內嵌照片一張,當場拍。
景點也不是多么遠多么難去的景點,就在首都本地。2067年夏,和外來游客擠作一堆去消暑。
他們在人群里被推推搡搡一路,終于有個清靜點的湖邊小攤,就坐過去歇腳,兩個人互相對眼看,多少還有些不好意思,就去瞅攤主售賣的貨物,看著看著,倒真被吸引住了。
簡易小屋型的攤子,攤前一排玩具,最頂上最亮眼的地方掛著一排動物玩偶,是以園區養殖的動物為原型做的;側立一大紅牌子,以鵝黃粗筆招搖地寫著:“叁十一張,即拍即得;景區留念,童叟無欺。”
怎么看,都是吸引小孩子的玩具;怎么看,都是賣給大人安撫小孩哭鬧的。
但是應昭忽然說,那兔子像你。
祝逸嗔他一句,抬頭一看,不得不說,是有點像。
攤主阿姨自然是機靈又眼亮,沖應昭揚聲一番好話,說你女朋友真可愛,這個兔娃娃雖然不比她可愛,但買來當個紀念總是好的。小情侶啊,就是要靠照片呀旅行呀這樣一點點積累起回憶,一輩子溫溫暖暖,誰也離不開誰啦。
祝逸被夸得不好意思,捂起嘴,只好笑,一向伶俐的嘴也不知該怎么接話了,而應昭已經起身開始掏錢包。
由此可見,熱戀中的年輕人,甭管什么眼界什么學識,沒用,都會變成傻子笨蛋。
但這種傻又多么可愛,人這一生,疲憊艱辛常伴,謹慎猜忌難免,能有一時掉入這徹底卸防的甜蜜陷阱,做個傻子,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阿姨這攤位偏了點,終于有客開張,接了錢高高興興幫忙把那只白兔子拆下來,招呼兩人在湖畔站好,指導兩人做些親密姿勢。
“姑娘小伙子你們放心,阿姨保證拍得好看,我給你們多拍幾張,只挑一張洗出來就行。”
應昭沒什么拍合照的經驗,親密合照更是沒有,直板板站著,一副任人擺布的模樣,全無平日學生眼中游刃有余、穩如泰山的模樣。
阿姨說不行呀,活潑一點。祝逸想了想,笑起來,沖阿姨說,我們立刻開拍吧,您隨便抓拍。
在阿姨點頭的當口,祝逸就笑吟吟貼到應昭耳邊喊:
“應老師。”
祝逸不知道應昭在想什么,只看見他白皙的皮膚泛了紅,冷峭的眼角軟下來,攬起他作勢便要親。
這下他顯然失措,整個人散發出熱氣來,種種可愛情態全落進了鏡頭。
“誒!好好好,這幾張拍得絕對棒,生動,你們看……”
攤主阿姨一抬頭就收了聲。
鏡頭停下,應昭激烈的吻才開始。
祝逸被親得缺氧,昏昏沉沉間只記著想,這人怎么又不害羞了。
而迷迷茫茫間她又領悟了——
應昭始終如此,熱望隱于壓抑,愛欲生于苦悶。之于她,他的魅力正源于他的矛盾,吸引她不斷地,要去破除他的節制,催發他的激情。
一輩子來相愛,怎么都覺得不夠呢?
親夠了,應昭又恢復了冷靜沉穩的樣子,理理祝逸的頭發,又拿起紙巾幫她擦凈洇染開的口紅。
他只是有些臉紅地,去問攤主要過幾個小時來取相片,以及這附近有什么人少的小景點。
遠處幾對情侶似乎望見了剛才的情景,也有小姑娘拽著男朋友過來了,攤主阿姨笑開了嘴,愈發熱情地為應昭介紹。
祝逸察覺到姑娘們羨慕的眼光,揉著兔子耳朵,只覺得夏天好熱,想快點逃走。
祝逸窩在車座上,揉著兔子耳朵,愈發困倦。
應昭怎么還不回來,總不能被警局扣留下來當顧問了吧?
這么想著,就聽見車解鎖的聲音。
應昭留她一個人在車上時,總要鎖車門。這樣子,她從里面能打開,別人從外面卻打不開。一般來說,大人這么做是防壞人來偷小孩的,祝逸常常為應昭如此這般的“貼心”失語。
應昭坐上來,又降下了車窗沖外面的人打招呼,祝逸這才發現,他竟是被警員一路送出來的。
“方便出庫嗎,需要我幫忙指揮嗎?”小警員一張喜慶的娃娃臉,十分熱情。
“不用,謝謝了。”應昭插上鑰匙打火。
“祝女士,您先生真厲害!”小警員顯然不想走,站在車頭邊半彎下腰,越過應昭也向祝逸打招呼。
“有幫到你們一點嗎?那就太好了。”
“何止幫到一點!幫大忙了,應先生記得嫌疑人當晚在飯店附近接觸的所有人。我們為了證明證詞的可靠性,還請他試著描述當晚……”
“嗯,警方辛苦了,你們行動快,我才沒忘記。”祝逸只被應昭的插話吸引了一瞬,又好奇地去看小警員。
人總是格外愛聽陌生人夸自己喜歡的人。
小警員沒意識到應昭試圖止住他的話頭,忍不住繼續飛速說下去:“不辛苦!還是您厲害,您居然記得當晚80%進出飯店的人,他們的打扮,誰和誰同行。這就是學計算機的人嗎,有空一定請您來我們局辦講座!”
祝逸已經發懵了,應昭的表情也不太自然,警員仍沉浸在自己的興奮和崇拜中,全然沒留意車內靜滯的空氣。
“當晚多長時間呀?”祝逸不再有往日試探的迂回,直接發問。
“前后得有叁個小時呢!”小警員這才停下嘴,慌張地來回打量兩人的神情,“……瞧我,太激動了,這么晚了,兩位今天辛苦了,我不打擾了。再見!”
等警員奔跑著從前窗的視野里消失,應昭才安靜地發動車子出庫,每個動作依然是有條不紊的,可看上去,又像每個動作都在等待——等待一句詢問或質問。
祝逸長長嘆氣,稍稍緩過神來。
記得當晚百分之八十進出飯店的人,他們的打扮,誰和誰同行。
也就是說,他獨自一刻不離地盯著那家飯店的門口,整整叁個小時。
在那個她以為他去“附近隨便轉轉”的夜晚;
在那個她在漫長聚餐里疑慮重重的夜晚;
在那個眾人歡聲笑語觥籌交錯的夜晚。
那晚他說他吃過飯就坐在書店看書,而事實上,整整叁小時,他以無人知曉的戒備望著那門口的每個人。
應昭握著方向盤,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手心已浸透汗水。
盡管與祝逸已相伴叁年,陰晴不定的母親帶給他的陰影,從未消散。在這樣的時刻,他只會假裝鎮定,而后沉默地等一句審問。
他聽到了祝逸的呼吸音,因此,反而覺得窒息。
他感到祝逸的視線落在他雙手上,因此,手心愈發潮濕。
她柔軟漂亮的唇瓣動了,應昭直視著前窗外斑駁的街燈,多么不想聽下去。
“你,昨晚沒吃飯吧……”
“那今晚可要多吃一點。”
他聽見祝逸這樣說。
應昭甚至沒有點一點頭回應的力氣,可心里,卻是在虔誠地親吻愛人的芳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