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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百頭的聲音虛弱,可是最后一句話就像是被人敲響的大鐘,在我腦海里久久回蕩。
隨著那聲音一遍遍的響,我的腦子就像是過了電似的,直到最后我自己都無意識的跟著回復‘聽話’兩個字。
陳百頭長出一口氣,把手收回去接著說道:“好了,我的話交代完了。”
“哦!”我感覺我的身體根本不由我自己,像木偶似的由另外一個人在操控著。
我徑直朝著后面退了幾步,停下來就看到陳百順走到陳百頭近前,嘴里嘟囔著什么,手上動作不斷。
忽然間陳百順一聲大喝,我隱約看到有道影子從陳百頭的身體里鉆出來,還未看得真切,就感覺一道閃電擊中了屋頂,與此同時,白的刺眼的閃電晃得我眼睛睜不開。
“大哥!”陳百順大哭著跪在地上,知道陳百頭已經死了,我心里也不由得難受起來,被陳百順大喝一聲‘還不跪下’,雙膝一軟,我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陳大師,嗚嗚嗚,陳大師!”傻杰的聲音傳來,我朝著屋門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進了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們哭了好一會,陳百順才起身,吩咐傻杰把陳百頭交代的東西拿出來。
傻杰抹了一把鼻涕眼淚,起身就往外面走,我沒等陳百順叫我,就趕緊起來去看看有什么能幫忙的。
“傻杰,東西在哪呢,我幫你拿。”憑心而論,對于拜陳百頭為師的事情,我到現在還覺得像是做夢似的,可是這人救了傻杰,傻杰又救下我,要是沒他的話,我和傻杰都躲不過凍死活埋的命運,人家給我們老周家留了根,我也得念著人家的恩情對不對?
傻杰不理我,我去拽他的胳膊他都沒反應,就是欠著腳,在紙人后面的柜子里翻騰。
我見他翻的時間有點長,想著是不是過去幫幫他的忙,突然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我順著感覺的方向看過去,剛好對上紙人的一雙大眼。
那眼睛在燭光的閃耀之下,活靈活現的,要不是看那張臉白慘慘的,我都要懷疑那根本就站著一個活人。
這幾天接觸的怪事太多,我這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當即也不敢湊那紙人太緊,從旁邊催著傻杰。
“找到了,找到了!”傻杰應著聲,拿出了一個藍布包袱。
我跟著他走回里面屋子,陳百順已經爬上炕去,給陳百頭修整起來,“我哥在陳家灣做了一輩子好事,死后也要體體面面的。周小川啊,從門后頭把炮仗拿出去點了,招呼人來。”
在我們這邊,喜事走街串巷派口信請人來,喪事就是點炮仗。這大半夜的要是聽到誰家炮仗響了,那一準是死了人。
當然,這是一般的情況,和我大伯死后那種狀況是沒法比的。
我照著陳百順說的,走到門后面找出炮仗,正猶豫著拿什么去點呢,傻杰從旁邊遞給我一根點好的香。
我接香的時候怎么看傻杰都覺得他不太對勁,那倆眼炯炯有神,和之前愣瞌瞌的完全不同。
我想再看仔細點,他轉身就回了里屋,我想著以后再看也不遲,拎著炮仗出了門。
這會出屋和之前完全不同,天空的黑布就像是被人揭開了,月朗星明,滿滿一地的白月光。
我把炮仗放在院子中央,擺正之后點著,看著炮仗躥到天空傳來巨響。
炮仗炸裂的火光星星點點般散落,巨大的炮聲讓我瞬間聯想起之前的那道驚雷。
就是不知道老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為陳百頭的死可惜。
我這看著炮竹犯愣,陳百順就一嗓子把我吼進了屋。他蹲在炕上用白布把陳百頭的身子纏撐住,指著我身上的衣服大罵:“你師父都死了,你還想著辦喜事是不是?還不快把這身衣服換了?”
我低頭一看,身上的喜袍雖然已經粘上了很多的泥土污穢,可隱約顯露出來的紅色還是十分刺眼。
遲疑了一下,我攤開雙手說道:“可我沒衣服啊!”
“川子過來!”傻杰叫我,我扭臉看過去正好掃到陳百順瞪著牛眼看我,當即心里一顫,沒敢和他對視應著聲就跑傻杰跟前,問他找我干嘛。
“衣服!”傻杰往我懷里塞了一個藍布包袱,轉身就回了里間屋。
我把包袱癱在外面的長案上,打開一看,正是一身白色的孝服。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孝服還是死者后人穿的重孝。
我這還在琢磨著陳百頭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會死,我會給他穿孝,陳百順在里面唔嚷一聲大喊:“還愣著干什么?一會就來人了,趕緊換了衣服趕緊辦事!”
我一哆嗦,沒敢耽誤,把我身上的喜袍噼啪解下,拿起一身的白孝服就穿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