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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頓,回了一句:
“還是謝謝你了,老余。”
“你...”
余慶心中無奈,只能回道:
“你真是夠別扭的。”
“哈哈...”
岳靖再次發了個大笑的表情,仿佛剛剛討論的沉重話題都不存在一般:
“你還是別替我操心了。”
“趕快把咱們的未來班主任拿下吧,我等著看你演的這出好戲呢!”
不待余慶反應過來,岳靖就徑直終結了這次對話:
“先不聊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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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岳靖緩緩收起手機,輕車熟路地向住院部走去。
想到剛剛余慶在聊天時的噓寒問暖,他本能地覺得有種被人憐憫的不適,嘴角卻又下意識地勾勒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然而,在岳靖走進那熟悉的住院大樓,聞到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之后,他臉上的笑容就完全收斂了。
這個地方,是他這大半年來的噩夢:
去年年底,他的父親在過馬路時,被一輛逆行的奔馳轎車超速撞至重傷。
經過搶救,他父親的頭骨被摘除了大半,成為了毫無知覺、且隨時都有可能病重死亡的植物人。
岳靖家耗盡了多年積蓄接連做了三次大手術,都沒能讓他父親的病情有所好轉。
而為了給時時刻刻游離在生死邊緣的父親延續生命,岳靖和他母親李艷不得不變賣家產、節衣縮食、拼命工作,來支付那每個月都會催收一次的高昂治療費用。
在這里,他再也不能像在同學、朋友面前那樣,裝出一副若無其事、樂觀開朗的模樣。
在這里,他只能面對生活最殘酷的一面。
岳靖熟門熟路地走進一間病房,迎面就看到了兩眼通紅的母親李艷:
“媽。”
“爸的情況有好轉嗎?”
“沒有。”
李艷眼睛紅腫,聲音卻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麻木:
“醫生說了,你爸隨時都有可能走。”
“他勸我們...”
“如果經濟上有壓力的話,還是放棄治療算了。”
“那怎么能行!”
岳靖的表情頓時變得痛苦而扭曲:
“我爸...”
“我爸他就真的醒不過來了嗎?”
“撐不住了...”
李艷抹了抹眼淚,聲音已然在顫抖:
“房子賣了,車子賣了...”
她心疼地看了因為打工而被曬成黑炭的兒子,
“你還在上高中,都要被連累得這么辛苦...”
“家里能做的都做了,但希望...希望實在是太小了。”
“我們真的撐不住了。”
“那個姓楊的呢?!”
岳靖緊緊攥緊拳頭,又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是她撞的人!”
“法院都判了她賠錢,她憑什么拖到現在還不賠?!”
“你說楊淑蘭?”
聽到兒子提起這個人,李艷的表情也變得反異常難看:
“你還在指望她賠錢?”
“那一家子無賴...”
想到楊淑蘭那丑惡的嘴臉,李艷氣得都在發抖:
“你知道,我去向楊淑蘭要錢的時候,她說什么嗎?”
“她當著我的面,說、說...”
“就算你爸死了賠不了多少錢,她就是要拖著不給,要活活耗死他!”
“什么?!”
聽到這話,岳靖已然恨得目眥欲裂:
“明明...明明是她撞的人!”
“不能讓她血債血償就算了,難道連賠償款都要不到嗎?!”
他心中涌出無限的恨意,表情變得猙獰而扭曲:
“我...我要殺了..”
“冷靜!”
李艷察覺到了兒子精神狀態上的異樣,慌忙阻止道:
“你發瘋又有什么用!”
“你爹已經快不行了,你難道也想惹上事,把自己給毀了嗎?”
“我...”
岳靖心中的殺意頓時一泄。
“唉...”
李艷深深一嘆,心疼地攥住岳靖的手:
“你這孩子,有什么事總喜歡悶在心里,一個人受苦不跟人說。”
“再這么憋下去,媽真擔心你會憋出什么病來。”
“......”
岳靖沒有說話。
但他心中卻是明白,他母親說得沒錯。
“兒子,你要學會跟人傾訴啊。”
李艷拍了拍岳靖的脊背,語重心長地說道:
“被人同情,被人幫助,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媽媽我希望你,能夠學會敞開心扉,接受別人的善意。”
“我...”
岳靖一時語塞,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那個不久前才對他展示過善意的好朋友余慶;
“好吧...”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