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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老徐頭一點轍都沒有了,只得連夜用紅紙再糊了一只大燈籠,和原來那只一起掛到了書院大門外。
可自己這兩個燈籠哪能和人家一圍墻的燈籠相提并論啊,這不這兩天只要自己一出院門,對面那門房就擺出一副洋洋自得的樣子,氣得他干脆窩在門房里懶得出去了。
心有不甘的老徐頭哪里知道此時陳山長心中的苦悶啊,自從書院被造謠中傷后,他就想著一雪前恥來著,所以在招不到生源的情況下,還特地讓韓齋長去各縣招了學子過來,且怕人家不愿來,書院不但給免了食宿與束脩,另外還給每人許諾,只要成績優異,書院會另有獎勵來著,要是能考中秀才,那更是獎上加獎了。
本想著這么一激勵,這次院試他們書院肯定會有戲的,再說自家書院不還有一個殺手锏府試案首在嗎,所以在院試之前陳山長和韓齋長兩人心里還是抱著很大希望的,都想著,不管怎樣,他們書院一個秀才總能考中吧。
可是自從院試結束之后,他倆就突然覺得情況似乎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樂觀了,因為他們發現別的學子院試結束后不是出去爬山就是結伴去玩水的,只有他們書院,聽飯堂老盧說,這些學子每日都在忙著抄書掙銀子呢,而且有幾人甚至為了多抄幾本,已經好多天沒洗澡了。
陳山長還偷偷去飯堂看了看,結果就看到那一個個不修邊幅的樣子,這讓自己和韓齋長對這幫人一絲會考中的期望都沒有了。
兩人都在想,當初說好了考中秀才的話,書院是會給發獎勵銀子的,可現在大家卻都在拼命地抄書,這怕是知道自己上榜無望,所以都急著抄書好掙回家的路費吧。
不過幸好他倆對這些學子的期望也不是很高,他們主要的希望還是在府試案首周青林身上,只要這人沒有準備回家路費就行。
哪知怕什么來什么,前日韓齋長告訴陳山長,這幾天他已經好幾次看到周青林在對面的書云齋出入了,怕自己搞錯,韓齋長還特地去書肆打聽,結果那書店掌柜也說人家是幫著書店抄書的。
打死韓齋長都不知道,那沈掌柜一直就怕被人知道他家書店畫冊的來路呢,所以哪有什么實話告訴他啊。
聽了韓齋長的話后,陳山長的心瓦涼瓦涼的,看來唯一的希望也泡湯了。想到那四處發酵的風水流言和年前轉學而走的幾百名書生,陳山長嘆氣,難道見知書院真的就要結束在自己手上了?
再看到門房老徐頭一趟趟的過來,說也想搭個臺子和對門比拼來著,陳山長哪里還能同意啊,心道,要是書院排場擺出去后,到時一個都沒考中,不是徒惹人笑話嗎。
唉!真是愁人啊!
前頭山長愁得抓耳撓腮,而窩在后頭宿舍抄書抄得昏天暗地的一幫人自是不知道,一個個去書肆結了賬后,就只等著明日放榜的事了。
見到周青林過來后,一個個都笑嘻嘻地沖了過來,見他們都披頭散發的,都剛洗過澡的樣子,周青林不明所以,難道等榜前一天還要沐浴更衣來著?
“哈哈哈,周兄你終于舍得回來了,”呂志義趿拉著鞋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這次抄書他可是第一名呢。
看到后面跟著而來的應進慶,周青林朝他問道:“你們濯發洗身是為了等著明日的放榜嗎?”
應進慶見周青林迷惑不解的樣子,笑著說道:“哪里是等榜啊,這不前幾日大伙兒都在比拼誰抄書更快,忙得好幾日都未洗澡了,今日終于忙完了,所以都去好好洗漱了一番,不然明日咱們都不敢出去見人了。”
周青林點頭,心道,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周兄,明天就是開榜日,反正大家都睡不著,不如咱們今晚一起熬夜通宵如何?”呂志義笑著說道。
“是啊,今夜我肯定是不睡的,要不咱們就吟詩作對到天明吧。”應進慶也跟著附和。
對對對,眾人也跟著點頭,都一副周青林你今晚別想睡覺的賴皮樣。
“好啊,要不你們都到我房里來吧,這邊就我一個人,寬敞。”周青林笑著說道。
心想,自己這兒正缺打蚊子的人手呢,既然你們這么想幫忙,那他就卻之不恭了。
“好!今晚咱們大家都到周兄房里喝茶聊天,對了,我房里還有兩斤花生呢,我這就去拿了過來。”何文昌忙回房去拿花生了。
“對哦,我那里還有綠豆糕呢,我也去拿了來!”說著高興盛也跑回去拿吃的了。
接著去拿瓜子的,去拿茶葉的,一個個跑得飛快,想到難得能聚在一起通宵達旦的情形,眾人興奮的不得了,都覺得,今夜之聚,日后再回想起來定是美談一樁呢。
結果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了眾人的預料,昨夜他們聚是聚了,天也聊了,可可可周兄房里的蚊子咋會這么多啊?
怎么打也打不完啊啊啊!
第二日,頂著滿臉的包的一群人從周青林房里走了出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下感嘆,昨夜可真是受罪啊。
起先大家還聊得挺開心的,可后來他們的雙手就沒停歇過。
話說,這房里咋有這么多蚊子啊!
為了不挨咬,大伙兒只能不停的打,不停的打,可依舊防不勝防。
最后忍無可忍的十幾人終于揭竿而起,于是持續一個多時辰的噼里啪啦聲后,算是把蚊子都消滅干凈了。
唉!可真不容易啊,看著自己滿是蚊子血的雙手,眾人感嘆。
……
洗漱過后,一眾人去飯堂吃了早飯,老盧頭和另幾個煮飯婆子不停的往這邊瞧,都想著今日放榜之后,這些人會何去何從。
辰時正,眾人只聽得府衙方向傳來三聲開榜鼓響。
這是放榜了啊,周青林他們忙往敬文齋而去,等到了前院正門時,院子外頭已經人聲鼎沸了。
打開了門,周青林便和同窗們走到門口廊下等著了。
此時風棠書院門口正和他昨天預料的一樣,臺前圍滿了人,這些人里除了附近的居民,還有好些應該是書院考生的家人,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盯著路口,期待著報喜衙役的到來。
看到見知書院的大門開了,眾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等見到是他們十幾人后,眾人不感興趣地回過頭。
誰都知道見知書院上舍班的學子是齋長臨時從外頭招來的,有幾人甚至是屢試不中的老童生,就這么些人怎么能和風棠書院的大儒弟子相比較呢。
至于那府試案首,他們早就打聽得透透的了,這人在見知書院之前壓根就沒正經上過學堂,所以他能中案首完全就是僥幸而已,他們相信,等院試成績出來時,這府試案首就啥都不是了。
周青林自是不知對面的學子已經把自己的履歷了解的一清二楚了,他看到對面臺上坐著好幾個人,有那天晚上去考棚時他看到的領隊齋長,還有幾個夫子模樣的人,周青林心道,你看人家書院的領導多重視教育啊,再看自己書院,山長和齋長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想到這里,他不禁回過頭朝院子里看了看。
結果出乎自己的意料,崔講學和韓齋長不知什么時候也站到了院子里,而且陳山長也來了。
周青林還沒來得及給自己打嘴,結果就聽到路口有差役的報喜聲傳來。
他忙朝路口望去,只見一身穿喜服的衙役手舉喜報邊跑邊大聲嚷唱道:“喜報喜報,恭賀風棠書院張云城張老爺喜中院試第五十名!”
哇!這下人群沸騰了起來,沒想到第一份喜報就是風棠書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