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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陸子光還是止不住笑意,“前日,我這學生蘇葵在火車上遇一先生,一番交談之下,先生對其大加贊賞,誰知今日再見,昔日先生,竟成報上批評之人!諸君,有趣否?”
有人聽懂了,撫掌笑:“‘新友變舊交’,文壇又多一趣事!”
“徐同志也是惜才了。”
宋萬章笑道:“徐同志,這批評和夸獎的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這讓人家小同志到底聽哪一個?”
既然已經(jīng)說過了,徐奚年就沒有開不了口的:“我批評她的文章,是站在文學評論的角度,而我夸獎她這個人,則是出于我的私人感情,這兩者并不沖突。”
陸子光聽了就笑:“徐奚年同志說得有理。”
能看到他在批評后還夸獎的作者可就只有蘇葵一個啊。
原以為今日見面定是爭論不休,沒想到最大的矛盾已經(jīng)在這之前解決了。
幾位前輩開口,讓蘇葵講一講自己的創(chuàng)作思路。
即便蘇葵年紀小,但既然能受到邀請,就代表他們認可她的能力,并不會因為她的年齡而看輕。
蘇葵能感受到這種良好的交流氛圍,心態(tài)也非常放松。
她簡單講了講自己創(chuàng)作這部小說的思路,提到了當代文學中“通俗”的缺位,她只是有感娛樂功能的喪失,才一時起興寫了這部小說。
“……創(chuàng)作之時,或有考慮將娛樂性與啟蒙性相結(jié)合,倒不曾考慮深刻的文學性,使其成為經(jīng)典……”
徐奚年想起之前在火車上的對話,還有些赧然,不過這會兒也釋懷了,只問蘇葵為什么不考慮這些,為什么要過分地注重娛樂性?
“因為在任何時代,人民的精神需求都是有相通之處的。”
簡而言之,人類追求更好更強的心從未改變過。
“通俗被取締,不代表它不受到歡迎,相反正因為它的缺失,導致人民極度渴求這種娛樂,而《小草青青》只是恰好滿足了這種需求……”
在座的都是文學界大家學者,除了少部分,大部分人其實都是贊同《小草青青》這部作品的,認為它確實開啟了一種新的能將啟蒙和娛樂相結(jié)合的方式。
等蘇葵這個作者親自剖析透徹后,確實也受到了不少啟發(fā)。就著這個話題繼續(xù)交談,討論這樣的寫作方式以后會如何發(fā)展,對社會又有產(chǎn)生怎樣的影響。
這會兒氣氛正好,一位老先生對蘇葵好奇,問起蘇葵喜歡看什么文學作品。
“王先生,其實我就很喜歡您的作品。”蘇葵說。
王國梁是華國著名作家,一生著有多部散文集和詩歌,曾被選入中學語文教科書,在后世也是有非常大的影響力。
之前他也曾在報紙上發(fā)文,肯定過蘇葵這種小說的創(chuàng)作。
王國梁來了興趣,有意考驗她,讓蘇葵談一談他的作品,并問她最喜歡哪一篇。
“《暴風》。”蘇葵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您的詩歌熱情壯烈,但我認為最具有代表性的,應該是《暴風》,我認為它其實是開啟了一種新的創(chuàng)作手法,接下來還可以往……這種方向發(fā)展……成為一種更具代表性的創(chuàng)作方式……”
“這、這都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王國梁有些激動,《暴風》是他嘗試的新式創(chuàng)作,雖然他創(chuàng)作了出來,卻覺得它應該還有更好的進步空間,只是一時沒有辦法突破這種寫作模式。
而現(xiàn)在蘇葵的話卻好像點透了眼前這層薄霧,給了他一種前進的方向。
“蘇葵小同志,你真是給了我不少啟發(fā)啊!”王國梁朗聲笑著,仍然有些激動,“等我回去就進行嘗試,到時候也寄給你品鑒品鑒。”
作協(xié)的人都認識,大家的作品都知道,也看得出王國梁是真正得到了大啟發(fā)。
“小同志,那你覺得我的作品怎么樣?”聽得王國梁這樣激動,一位女作家也笑著開口。
這個人,蘇葵也認識。
“您最擅長的是刻畫人物。”蘇葵說,“……后續(xù)可能會更加專注于人物心理的剖析,更好地揭示思想性格……”
蘇葵并非無的放矢,這些都是知名作家,當年讀文學時,都研讀過他們的作品。她不過是借著后世的基礎(chǔ),稍微透露了一些,若能使他們?nèi)〉酶蟮某删湍蔷驮俸貌贿^了。
接下來,又有幾位作家感興趣地問她,蘇葵也一一對答,仿佛對他們所有人的作品都了然于胸。
徐奚年越聽眼睛越亮,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蘇葵在文學評論上的功底,或許這才是她真正的天賦!他也忍不住問起蘇葵他的作品。
蘇葵就笑,說起他的作品那是又紅又專,正得不能再正。
這是時代特有的折射,也是他特有的情感融入,就算叫她來寫,她也不可能寫出這種深刻的情懷,這也是他讓人敬佩的地方。
徐奚年聽得又是感嘆又有些羞愧,沒想到蘇葵對他的作品評價竟然這樣高。
而且不管大家是夸她還是批評她,她都能這樣理性客觀地看待自己的作品,整個人的心態(tài)都十分穩(wěn)。
他以前,真是誤會這個孩子了!
座談會整整進行了一天,等結(jié)束后,大家還有些意猶未盡,看向蘇葵的目光格外和藹。這會兒他們已經(jīng)不再把蘇葵看做是后輩,而是真正把她當成同輩的小友了,紛紛和她約定,有機會一定要常常通信往來。
王國梁匆匆走了,告訴蘇葵他有靈感,馬上要回去創(chuàng)作,寫好了就寄給她這個大功臣!
眾人紛紛失笑。
徐奚年拉著蘇葵,極力勸說她將來到他們《文評報》工作,能寫作能評論,這樣有天賦的人才他們特別需要!
陸子光趕緊把蘇葵拉走,不讓她被這人帶偏,徐奚年就說要送她一套自己創(chuàng)作的短篇小說集,讓她繼續(xù)創(chuàng)作。雖然是不批評她了,但還是惦記著讓蘇葵從注重娛樂性的小說以后往“經(jīng)典”的方向靠攏。
陸子光聽得直搖頭,蘇葵含笑應下了,觀念是難以改變的。
宋萬章笑著看著這一幕,看到這樣的年輕人,他就覺得文學界未來可期啊。
臨走前,他也鼓勵蘇葵繼續(xù)創(chuàng)作:“蘇葵小同志,我盼著你加入咱們作協(xi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