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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京墨消失的第一天,好像和她在的時候沒有什么區別。
只不過這回沒人叫她起床,在她賴床的時候給她一個香噴噴的吻。
12月31日過去,元旦到來,公寓里換了一本新的日歷。
沈卯卯頹廢了一天,強打起精神為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做了一個規劃。
她算是一個堅強的人嗎?
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沒有答案。
但現在不是她堅不堅強的問題,而是她必須堅強起來,為了婁京墨,也為了她自己。
婁京墨和商舟都是玩家中的佼佼者,連他們都會折在游戲里,沈卯卯并不對自己的實力懷有任何信心。
她需要足夠的歷練,最好能成長為和婁京墨一樣的存在,這樣才有可能把她從游戲里帶出來。
她聯系了同舟的副會長,告訴他婁京墨失敗的消息。副會長只說了一句節哀,并沒有要卡牌的意思。
過年前沈媽媽和沈爸爸打電話來問她什么時候回家,她當時狀態太差,怕家里人擔心,就用工作太忙的借口拒絕了,轉頭給她媽轉了一大筆生活費,嚇得沈媽媽還以為她去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兒了才賺這么多錢。
她解釋說是干成大單子的獎金,自己手里還有一部分,完全夠花,沈媽媽這才將信將疑地把錢收下來了。
掛電話前,沈媽媽突然跟她說:“小兔啊,你也年紀不小了,是不是該找個對象了?你要是真喜歡女孩子,媽媽爸爸也不反對,你王叔叔家的女兒好像也喜歡女孩兒,要不你們抽空一起吃個飯?”
沈媽媽記得她出了柜,卻唯獨忘記了婁京墨。
沈卯卯怔了好幾秒,那邊喊了好幾聲她才回神,對著電話說道:“媽,我有喜歡的人了,現在還在追,追到了就帶回來給你們看看。”
沈媽媽驚訝道:“已經有了嗎?!是男孩還是女孩啊?有沒有照片?”
沈卯卯輕聲說道:“是女孩,她不喜歡照相,不過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
年后,沈卯卯開始瘋狂接單,從最基礎的新人帶起,到已經過了好幾次本的老人,打通一個又一個副本,可帶的老板換了一波又一波,光靠賣自己用不到的道具就賺來了一般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婁京墨在進本錢前把所有財產都轉給了她,其實她根本就不缺錢。但她不想碰婁京墨的錢,因為她總覺得如果把那些錢花光了,婁京墨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后面的一年里她很少休息,大多時候都是今天從一個副本里出來,隔天又馬不停蹄地去了下個副本——她不想在公寓里多呆,因為少了一部分東西的公寓有點空,讓她渾身不自在,甚至有點呼吸不過來。而人一旦忙起來,就沒有多余的時間來胡思亂想了。
高頻率的過本使她進步飛快,她接的單子也一路升級,越來越難。有幾次副本她也遇見過命懸一線的情況,但好在都有驚無險,全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六月一號那天,沈卯卯自己去游樂園坐了一圈摩天輪。
她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跟著摩天輪轉了一整圈,跟上一次坐時是一種截然相反的情緒。
沒有了商舟和婁京墨,論壇里還有新的大佬出現,一年的時間足夠他們忘記曾經存在過的人。沈卯卯不甘心,她害怕這個世界上最后會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記得婁京墨,所以干脆把自己的論壇id改成了小婁,用婁京墨的身份行走在游戲里。
最開始浦克還會問她婁京墨去哪兒了,沈卯卯每次都會回答他“她很快就會回來了”,但是每次她都沒回來。后來浦克明白了什么,就不再問了。
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時候,沈卯卯把論壇關閉,一個人在書房坐了一整天,沒讓浦克進去。
浦克在門口偷聽了半天,沒從里面聽見一點兒聲音,就放心地飛走了。
小精靈不是人類,沒有人類那么豐富的感情,所以他不知道,有些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反而是哭不出來的。
第二天沈卯卯從書房里出來,看起來好像什么事兒都沒有,只是更努力、更拼命地過起本來。
后來她按照約定買了兩棟挨著的小別墅,一棟給她爸媽住,另一棟暫時空著,請了專人進行打掃。
今年過年的時候她帶著浦克回了家,找她媽要了一張不怎么用的銀行卡,讓她綁定自己的手機號,然后刨除掉一些日常開銷后把她剩下的所有錢都轉了進去。她怕有一天她也會死在副本里,到那時她人不能在爸媽身前盡孝,但他們可以用這些錢做任何想做的事。
整個正月她哪兒也沒去,一個副本也沒進,就一直在別墅里陪沈爸爸和沈媽媽。
沈媽媽問起來,她就說自己最近心情不好,請了長假,然后沈爸爸和沈媽媽就不敢多問了,任由她擺弄別墅前的園子,說要弄好了以后留給他們種點兒小菜。
年關過去,沈卯卯回了公寓,繼續拼命過本。
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么努力到底會不會有結果,會突然產生“實在不行就放棄吧”的想法,但一想到還在等著她的婁京墨,她就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繼續投入無休止的副本當中。
時間就這樣飛速流逝,后來她遇到了很多人,也見過了很多事,過副本的能力越來越強,漸漸地成為了游戲里叫得上號的大佬,找她帶本的人越來越多,小樓的名字也重新回歸到玩家的視野中——算是這幾年來唯一令她能感到開心的事。
每次在游戲里聽到別人管她叫小樓,她就有一種婁京墨還陪在她身邊的感覺。
后來又過了四年,某一天沈卯卯突然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三十歲了。
三十歲了,就不再年輕了,它跟二十九歲好像只差了一年,但對女人來說卻像是一道天塹,一旦下去就再也上不來了。
沈卯卯二十二歲認識婁京墨,同年和她在一起,然后兩個人一起走到了她24歲,之后的六年她獨自一人負重前行,再苦再難再想她都沒流一滴眼淚。
與六年前相比,現在她有了很大的變化——也不知道再遇見婁京墨的時候她還認不認識她。
那幾張卡牌在沙發上放了好幾年,被她用盒子罩住了。每當她覺得自己的能力進步了許多時,就會撿起一張牌放進道具欄,如此幾年,她終于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張猶大沒放進去。
而沈卯卯也預感到了自己下一個副本的時間,就在今年的五月。
她安排好手里的幾個老板,準備最后再接一單就給自己放個假,回去好好兒陪陪爸媽,順便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事。
最后這個老板性別女,年紀不大,算是半個新人。
之所以會選擇她作為結束,是因為沈卯卯從她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的影子。
女孩的論壇名叫叮當,是個不差錢的大小姐,進本時間就在兩天后。
沈卯卯跟她綁定好道具,約定好日子,之后就沒再跟她聊過。
倒是叮當對“小樓”這個大神很崇拜,連著給她發了十幾條消息,不過她一條也沒看,一條也沒回。
到了約定好的那天,沈卯卯把浦克裝進道具欄,眼睛一閉一睜,人就已經不在公寓了。
她正處于一條瀝青馬路前,路上沒有車,只有兩個和她一樣往前走的行人,很有可能是玩家。
路的盡頭是一所學校,學校的大門上掛著金燦燦的“第一小學”四個大字,看起來有點眼熟,但她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在那兒見過。
門是鎖著的,從柵欄的縫隙里就能見到里面的情況——塑膠操場上空無一人,在外面也聽不出來里面有什么聲音,也許是因為人還沒齊,游戲并沒有正式開啟。
沈卯卯倚墻而站,看著后來的玩家互相認親,排擠新人,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其實她沒有變,只是現在她太累了,提不起任何力氣去幫助別人,因為她光讓自己活下去就已經竭盡了全力。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一個漂亮女孩從遠處走來,看模樣好像是叮當,但是真人要比她給出來的照片漂亮百倍。
沈卯卯沒在意這個,只是自覺走去了她的身邊。
見她過來,叮當問道:“你就是小樓?”
沈卯卯點頭:“嗯。”
叮當道:“接下來的幾天還請多多關照哦!”
沈卯卯又“嗯”了一聲,然后在她旁邊站定,不再說話了。
叮當睜著大眼睛看她,湊過來要小聲跟她說話。
沈卯卯后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有話直說,我不喜歡別人靠我太近。”
叮當:“我是怕別人偷聽啦!”
沈卯卯瞥了一眼另外三個玩家,確定他們跟自己和叮當有些距離,就直說道:“說。”
“你好高冷啊……”叮當嘟囔了一句,然后低著頭悄咪咪地問她,“你有沒有把捏臉往上調啊?”
這個問題沈卯卯連回答的欲望都沒有,干脆說道:“非游戲相關不要問我,沒意義。”
叮當聳了聳肩,確定她好像并不是很好相處,于是就乖乖站在她身邊不說話了。
不大一會兒,所有玩家到齊,本次游戲一共就九名玩家,有兩名新人,都是男性,此時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茫然無措地看著老玩家們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