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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聽見狼嚎了。滲人得很。若不是這房子住的不止他一個,荊照秋也沒有勇氣待下去。可大約是對易之虞的信任,有易之虞陪著,就不是那么怕。
這時,荊照秋慶幸起來,自己不是一個人睡了。雖說,易之虞的存在感太強。他原以為兩個人睡一定會不習慣,甚至因此失眠。可自從易之虞睡到他房里來,反而再沒了夜晚失眠的機會。背后有個溫熱的身體,竟生出強烈的安全感來。易之虞的氣息也在一日日熟悉起來,閉著眼睛都能聞得出來。
易之虞道:“鎖好的,狼進不來。再說,怎么都有我。”
話是這么說,可易之虞的心里卻想著那群狼。吃過人肉的狼,是不能留的。
一夜無話,只是山上狼嚎了一夜,直到天明才堪堪停歇,擾得人無法睡覺,人心惶惶。受了風寒和驚擾,荊照秋晚上便不怎么睡得著,白日里犯困。想著要起來,身體卻重得很,喝了點清粥,又躺了下去。大約片刻,便聽得蹬蹬蹬的腳步聲。
神智雖然迷迷糊糊的,但荊照秋還能分辨出是誰的腳步聲。一定不是易之虞的,他的腳步輕,每一步都很穩,絕不是這么大大咧咧沒個定性的樣子。
文添禎剛從外頭看熱鬧回來,一進門就被易之虞塞進房里,說是荊照秋不舒服。文添禎也不耽擱功夫,便給荊照秋把脈。
“不是什么大毛病,喝點湯藥,睡上一覺便好了。”文添禎笑著對荊照秋道,但轉頭和易之虞說的卻不一樣。
“毛病不大,就是胎兒受驚了。那狼……應該是驚了荊照秋,胎兒也受了影響。”避開荊照秋,文添禎和易之虞是另外一番話。易之虞也不答話,點了點頭,便算作知道了。
文添禎才不管他知道啥,這不是他分內的事。
他邊看顧荊照秋,邊說著大早上出門看的熱鬧。
文添禎神采飛揚:“你知道,昨天……他們回去怎么著了。”
“怎么著?”荊照秋坐起來,靠在床頭,有了些精神。
“打起來咯。”文添禎是個極愛看熱鬧的人,有什么熱鬧事,都愛湊上去,嘴上也八婆得很,“黑老三的婆子不饒黑老六,拖著他到宗族的祠堂里,偏要讓所有老祖宗評評理。說是害了侄兒的性命,是個沒了人倫的不要臉的東西。”
文添禎學著黑老三婆子復述著原話:“當時,那些人臉都綠了。黑老六哪兒肯依她,兩人爭吵起來。這也就算了……最后卻爆出,原來黑老三兒子會上山打獵,全是因為黑老六。”
“原來啊,黑老六不光自己在城里賭坊輸了錢,還把侄子也帶過去賭,一樣是賠得褲子都沒了。那侄子輸錢之后沒錢還,聽黑老六說起易之虞天天山上打獵,賺得盆滿缽滿,也不曾遇到一點兒危險,心里便動了。約了好幾個人一起上山,黑老六原是自己也去,后來卻膽子小不敢沒去,然后就……”文添禎頗是鄙夷,撇撇嘴,“賭錢能是什么好東西。他自己輸了上百兩,怕是想訛咱們一筆,好還賭坊的債。現在嘛……偷雞不成蝕把米。誰知道怎么了,總之日子是不好過了。”
荊照秋語氣平平,并不意外:“這樣啊。”